第17章 心胸狹窄相親男
老周瞭然一笑:
「沒問題,剛也給你聯繫好了航醫,明天上午會議室,涉及的體檢醫生等問題,到時候你們詳談。」
傅深年:「多謝。」
「跟我不用客氣。」老周在電腦上敲了幾下,抬頭看他,「航班計劃一直給你空著呢。趕緊把過檢搞定,下個月的班表,國際線有好幾條,帶隊沒問題吧?」
傅深年點了下頭,神色中是一如既往的自信。
「當然沒問題。」
老周笑了笑,把一張單子遞過來。
「歸隊確認單,簽一下。」
傅深年接過來,看了一眼,簽了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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筆尖落在紙上的時候,他的手很穩。
和開飛機一樣穩。
「深年,」老周忽然開口了,靠在椅背上,語氣隨意了很多,「家裡沒事吧?」
「沒事。」
「那就好。」老周沒有追問,把單子收進文件夾,「恢復運行這幾天,住公寓還是回家?」
「公寓。」
「行,航醫室那邊出了結果跟我說一聲,我給你排班。」
傅深年走出辦公室,站在走廊里。
窗外是停機坪,幾架飛機排成一排,在傍晚的暮光下泛著金黃色的光。
機務人員在地面上走動,有人朝他這邊看了一眼,揮了揮手。
他點了點頭,算作回應。
他站在那裡,看著那些飛機。
每一架他都飛過。
他知道它們的型號、性能、巡航速度、最大航程。
知道從北京到法蘭克福要飛多久,從上海到紐約要經過哪幾條航線。
他站了很久。
然後他轉身,往公寓樓走。
這麼多年,紛亂的心,只有在這裡,才能獲得片刻的寧靜。
次日。會議室。
航醫已經在等了,桌上攤著厚厚一摞體檢表格。
「傅機長,按照航空管理局規定,您休假超過一個月,需要重新做一次體檢。定點醫院已經安排好了,醫科大附屬醫院,下周三。」
「謝謝。」
航醫把體檢單推過來:
「您有指定醫生嗎?您是功勳機長,可以指定。」
傅深年等的就是這一刻。
他果斷拿起筆,在指定醫生那一欄寫了一個名字。
航醫看了一眼,點了點頭。
「好,我聯繫醫院那邊安排。」
傅深年走出會議室,站在走廊里。
多年的飛行經驗,他已經練就出了一顆強大的心臟。
可不知怎麼的,每當發生和盛念夕相關的事情,他的心臟就控制不住瘋狂跳動。
就比如現在,他竟像是做了一件虧心事的賊。
既期待下周三的到來,也懼怕下周三的到來。
轉眼,到了下周三。
盛念夕剛做完一場搶救,從搶救室出來,在護士站接了杯水,端著往值班室走。
走廊里,她碰到了許知衡。
他站在護士站旁邊,正在看一份病歷。
白大褂扣得整整齊齊,領口露出一截淺藍色的襯衫。
聽到腳步聲,他抬起頭。
「許主任。」
「盛醫生。」
他點了點頭,沒有多餘的話。
盛念夕從他身邊經過的時候,他忽然開口了。
「昨天的會診記錄我看過了,寫得很好。」
盛念夕停下來。
「謝謝許主任。
「還有,」他把病歷合上,看著她,「下個月的急診骨幹評選結果出來了,你的名字在名單上。院裡已經批了。」
盛念夕愣了一下。
她以為還要等一陣子。
「恭喜。」許知衡說。
語氣很平,像在說一件理所當然的事。
「謝謝您。」她說,「沒有您,這件事不會這麼快有結果。」
許知衡看了她一眼。
「不是我,」他說,「是你自己掙的。」
他轉身走了。
走廊里的陽光被他擋了一下,又亮起來。
盛念夕端著水杯,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
她低頭喝了一口水。
轉過身,差點撞上人,水杯晃了一下,幾滴水灑在手背上。
她往後退了半步,抬起頭。
周硯文站在她面前。
這個人,盛念夕都快忘了。
周硯文站在走廊里,白大褂里穿著一件深藍色的polo衫,領口立著,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整個人看起來收拾得很體面,又很緊繃。
她點了點頭,算作打招呼,側身要走。
「我就說,」周硯文忽然開口,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你怎麼會無緣無故地拒絕我,原來你的目標更遠大,是盯上了更厲害的人。」
盛念夕緩緩轉過頭,不可思議地看著這個人。
周硯文朝她笑了笑。
笑容里有輕蔑,更多的,是得意,仿佛是猜到了什麼了不起的事情。
「這也難怪了。」
他把「難怪了」三個字拖得很長,像在品一杯早就知道會酸的酒。
「想攀高枝嘛,」他聲音壓低了,居高臨下的意味更重了,「小心爬得越高,摔得越狠。你那樣的出身...」
他頓了頓,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那個眼神像一把軟尺,從她的臉量到她的腳,再量回來。
「還是適合找像我這樣的。」
盛念夕握住水杯的手指收緊了。
「許主任那樣的高階層家庭,」周硯文雙手插進口袋裡,語氣像在給一個不懂事的孩子講道理,「你攀得上麼?你想跨越階層的心,我能理解。但是...」
他看著她,嘴角掛著一絲笑。
「也要看看自己的能力配不配。」
「我承認,你是很漂亮,但漂亮的女人多的是,你年紀也不小了,年輕時候沒靠嫁人改變命運,現在更不可能,我勸你,趁早死心。」
走廊里安靜下來。
護士站的小劉低著頭假裝在寫東西,手指在鍵盤上懸了半天也沒落下去。
對面的實習生抱著病曆本,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拐角處有兩道人影,其中一個人要出來,另一個人按住了他肩膀。
盛念夕看著周硯文。
忽然很慶幸。
幸虧自己年紀不小了,看人的眼光也提升了不少。
一早就看出周硯文這個人不行。
她不生氣,只是覺得很可笑。
這個人,相親吃了幾頓飯,見了一回家長,被拒絕了,就記恨到現在。
他嘴裡翻來覆去就是那幾個詞——出身、階層、攀高枝。
好像一個女人的價值,就是用她嫁給了誰、嫁進了什麼家庭來衡量的。
好像她拒絕了他,不是因為他不合適,而是因為她的「目標更遠大」。
她忽然又覺得很累。
不是跟他吵一架就能解決的累,是那種,明明自己什麼都沒做錯,卻要一次次面對這種人的累。
她看著周硯文。
走廊里的陽光照在他臉上,把他那張自以為看透了一切的表情照得清清楚楚。
她笑了一下。
周硯文愣住了,他從盛念夕的臉上沒有看到想看到的表情,很失望。
「你笑什麼?」他下意識問。
「周醫生,」盛念夕開口。
她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很清楚:
「你說了這麼多,無非就是想證明一件事,不是我拒絕了你,是你沒看上我。」
周硯文的表情裂了一道縫隙。
是小心思被無情戳穿的尷尬。
他的嘴角動了動,想說什麼,但盛念夕沒給他機會。
「可惜,」盛念夕把水杯放在護士站台上,轉過身,正對著他,「事實就是,我看不上你,跟階層沒關係,跟出身沒關係。就是你這個人,我看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