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傅機長指定的體檢醫生


  護士站小劉終於抬起頭了,眼睛瞪得圓圓的,嘴微微張著。

  旁邊的實習生抱著病曆本,腳下像生了根,走不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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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廊另一頭,兩個路過的護士放慢了腳步,交換了一個眼神。

  周硯文的表情開始扭曲。

  他的臉從白變紅,從紅變青,嘴唇在抖。

  「你!」

  「還有,」她打斷他,聲音冷下來,像手術刀貼著皮膚划過,「你說許主任那樣的『高階層家庭』我攀不上。第一,許主任是我的領導,我尊重他,不是因為他的家庭,是因為他的能力和人品。這一點,你大概永遠不會懂。」

  她頓了頓。

  「第二,你嘴裡翻來覆去的那套『階層論』,是你給自己找的台階。你不甘心,所以你以此來安慰你自己那顆脆弱又自卑的心。

  這樣你就不用面對一個事實:你真的不行。」

  周硯文的臉徹底白了,他惱羞成怒地抬起手,指著盛念夕:

  「盛念夕,你別顛倒黑白,胡說八道,你什麼出身,你自己清楚!」

  「我什麼出身?」盛念夕看著他,「我爸媽是小城市的國企職工,一輩子本本分分,沒偷過沒搶過。我靠自己的成績考上醫科大,讀完研究生,靠自己的能力拿到國外的規培機會,回國之後考進三甲醫院。每一分錢都是我自己掙的,每一個台階都是我自己邁的。你告訴我,我的出身,怎麼了?」

  安靜的走廊里忽然有人鼓了兩下掌。

  順著聲音看過去,是張小音。

  張小音很激動,完全下意識地鼓掌。

  這才反應過來,捂住了嘴,躲進了護士站後面,只露出半個腦袋,眼睛亮得不行。

  旁邊的小劉用胳膊肘懟了她一下,但嘴角也壓不住。

  走廊那頭的兩個護士站直了身體,臉上的表情從看熱鬧變成了解氣。

  周硯文的嘴唇動了動,什麼都沒說出來。

  盛念夕拿起水杯,從他身邊走過去。

  走了兩步,停下來,沒有回頭。

  「周醫生,你上次在科室里散布的那些話,我沒追究。不是因為怕你,是因為不值得。但如果再有下次...」

  她側過頭,看了他一眼。

  「我會讓你知道,什麼叫真正的『攀不起』。」

  周硯文站在那裡,站了很久,才想起來離開。

  步子比來的時候狼狽。

  走廊拐角處,許知衡靠牆站得筆直,手裡的文件沒有翻開。

  他聽著盛念夕那些話,嘴角動了一下。

  下意識看了一眼旁邊的傅深年。

  傅深年站在那裡,整個人有些恍惚。

  他的目光追著盛念夕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

  那目光盯得很深,像釘子釘進了牆裡,拔不出來。

  許知衡開口:

  「難怪你不讓我過去,你挺了解她。」

  傅深年笑容苦澀,戀愛三年,那麼親密的關係。

  當然了解。

  「看不出來,她嘴這麼厲害。」

  傅深年回神,喉結滾動了一下,聲音有些澀:

  「她一直都很強,喜歡自己解決麻煩,也從不會讓自己吃虧。」

  許知衡沒有說話,等著他往下說。

  「我認識她的時候,」傅深年的聲音很低,像是在說給自己聽,「她大一,當時她...」

  他意識到這話不方便對別人說,便咽了回去。

  盛念夕追了他兩年。

  這兩年間,他多次拒絕盛念夕,可她愈挫愈勇。

  當時他想的是,一段感情,既然沒有結果,就不要開始。

  但後來,還是開始了......

  許知衡看了他一眼,追問。

  「她怎麼?」

  傅深年的眸光落在許知衡身上,笑了笑,但眼底並沒有笑意:

  「你對她很好奇?」

  許知衡大方的攤手:

  「這麼有趣的女生,不好奇才奇怪。」

  傅深年的目光又落回走廊盡頭。

  盛念夕已經不在了,但他看著那個方向,像是她還在那裡。

  「我剛工作第一年,在深市集訓,連著飛了半個月,累出了胃病,沒有告訴她,她不知道從哪裡聽說了,坐了三十六個小時的硬座來找我,晚上到我的宿舍樓下,那天零下十度,深市一年中最冷的一天,她在樓下站了四十分鐘,只為見我一面。」

  他的聲音有些澀。

  「我衝過去的時候,她正蹲在地上,抱著膝蓋,她凍紅了臉,看到我,卻只朝著我笑,那個笑容,我這輩子忘不了。

  當時她手裡拎著一個保溫袋,裡面是熱乎乎的粥,等了這麼久,粥還是熱的,我才知道,她蹲在地上,是拿自己身體給粥保溫呢,你說她多傻。

  她把保溫袋遞給我,說『喝完我就走,不耽誤你訓練』。我拉她上樓,她不去,說問過宿管了,『女生不能進男生宿舍』。我說沒事,她搖頭,說『你是飛行學員,不能給你惹麻煩』。」

  他停了一瞬,調整了一下自己的情緒,才能繼續說下去:

  「那天,她只待了二十分鐘,我後續還有訓練,想請假,她也不讓,她一直都怕影響我。

  後來我才知道,她回去坐的依舊是硬座。三十六個小時來,三十六個小時回去。回到京北的第二天,就是她考研的日子。原來她在路上也沒有耽誤複習,凌晨到了京北,第二天六點起來趕去考場。

  他的聲音更低了。

  「即便這麼艱難,她也考上了。而且成績非常優異。」

  他側過頭,看向許知衡:

  「你說,她是不是很厲害?」

  許知衡沒有說話。

  他看著傅深年的側臉,那張臉上的表情,他從來沒有見過。

  是比痛苦和後悔更深的情緒,就像一個欠了債的人,發現這輩子都還不清了。

  「我那時候想,」傅深年像在自言自語,「這輩子一定要對她好,一定...」

  說到最後,沒了聲音。

  許知衡靜靜地看著傅深年。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他身上。

  他站在那裡,像一棵被連根拔起過的樹,雖然還站著,但已經死了大半。

  「都過去了。」他輕拍了拍傅深年的肩膀。

  這幾個字落下來,非但不是安慰,反而像一把刀,精準地捅進了最軟的地方。

  傅深年痛苦地垂眸。

  許知衡收回手,換了話題。

  「你來醫院是找我?」

  「復飛體檢。」

  「你之前不是一直在協和?」

  「換個醫院不行嗎?」

  許知衡看著他,沒有拆穿。

  他認識傅深年太久了,久到這個人的每一個藉口,他都能聽出後面的意思。

  「你是明星機長,能來我們醫院,榮幸之至。」他笑了笑,把語氣放輕了,「我給你安排一個有經驗的醫生。」

  「不用了,」傅深年說,「我已經有指定醫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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