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我告訴你四年前發生了什麼


  客廳里忽然安靜了,安靜到能聽見牆上時鐘的滴答聲。

  周雅蘭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

  她的表情沒有變,但她的手指在茶杯邊緣停了一下。

  「深年,回來了?也不提前說一聲。你張阿姨她們都在,過來打個招呼。」

  

  傅深年沒有動。

  他的眼睛掃過客廳里每一個人,最後落在周雅蘭臉上。

  他沒有說話,但那眼神已經夠駭人了。

  周雅蘭的笑容收了幾分:

  「怎麼了?誰惹你了?」

  傅深年走到茶几前,停下來。

  他低頭看著那套青花瓷茶具,周雅蘭最喜歡的一套。

  然後他伸出手,把茶几上的茶壺拿起來,舉高。

  突然,鬆了手。

  茶壺落地,碎成幾片。

  那聲音像一顆石子砸進結了冰的湖面,裂縫從中心向四周蔓延。

  所有人都被他這個舉動給驚住了。

  傅深年的動作沒有停。

  他拿起茶杯,一隻一隻往大理石地面上砸。

  清脆的聲響,一聲接著一聲,每一聲都像一記耳光,打在周雅蘭臉上。

  那些貴婦名媛端著茶杯,不知道是該放下還是該繼續端著。

  陳萱手裡的毛筆懸在半空,墨汁滴在宣紙上,滴在那幅寫了大半的書法上。她沒有去擦,手腕抖得厲害。

  傅深年砸完最後一隻茶杯,終於直起身,看著周雅蘭。

  「是你給陳精明發的消息。」

  不是問句。是陳述。

  周雅蘭眉梢輕微動了動。

  她畢竟做了將近四十年的傅家太太。

  冷靜,體面,是刻入骨子裡的。

  她先是看了一眼那些面色慘白的貴婦,語氣平穩地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不好意思了各位,今天先到這兒,來日我再為各位補上賠禮,王媽,幫我送送客人們。」

  那些貴婦名媛們如臨大赦,拎著包快步往外走。

  沒有人敢回頭。

  這傅家的二少爺,簡直就是個瘋子。

  人都走了。

  客廳里只剩下傅深年,周雅蘭和陳萱。

  周雅蘭坐回沙發上,仿佛什麼都沒發生過。

  她看了一眼地上的碎瓷片,語氣淡得像在吩咐一件家務。

  「換一套新的。上次老爺買的那套就不錯。」她頓了頓,抬眼看著傅深年,「舊了的東西,正好扔了。反正也不合適。舊的不去,新的不來嘛。」

  每一個字都像針,精準地往傅深年心尖上扎。

  她在說茶具,也在說他。

  說他和盛念夕。

  「回答我。」傅深年的聲音幾乎帶著血。

  周雅蘭看著他,沉默了幾秒,然後笑了。

  笑容中帶著一種居高臨下,亦是母親對不懂事的孩子的寬容。

  「深年,我可以原諒你今日對我的無禮,你最近情緒不太穩定,我不與你計較。」

  「回答我的問題!」傅深年聲音里沒有一絲溫度。

  饒是周雅蘭心硬如鐵,但還是被兒子這樣的態度給刺痛了一下。

  她扭過頭,狀若無意地掃了陳萱一眼。

  緩緩開口:

  「你說的簡訊,我都不知道是什麼,你覺得,我會閒到做那樣的事?」

  陳萱看到周雅蘭的眼神,渾身抖得厲害。

  她想起周雅蘭之前說的話。

  「這件事辦成了,你是傅家名正言順的兒媳婦。辦不成,你連遠遠都見不到。」

  她的牙齒在打戰,手指攥緊了裙擺,指甲嵌進掌心。

  在他們母子對峙最激烈的時候,拖著沉重的腳步走過去。

  站在傅深年面前,低著頭。

  「對不起,深年。都是我的錯。是我做的。」

  傅深年眸光一暗,眼神在陳萱和周雅蘭的面上逡巡一個來回。

  被氣得笑出聲來。

  「你們兩個人,狼狽為奸!」

  「傅深年!我是你母親!我生你養你一場,你就這麼和我說話?」

  周雅蘭氣得拍桌子。

  傅深年不為所動。

  傅深年的手指攥緊了。

  指節泛白,青筋從手背一直延伸到手腕。

  「我說過,別動她。」

  他的眼神陰森可怕,從周雅蘭和陳萱的臉上一一掃過:

  「你們怎麼對我,我可以忍,但你們動她,我會和你們拼命。」

  周雅蘭膽寒,卻沒有表現出來一絲一毫。

  可陳萱根本招架不住。

  眼淚不停地流。

  這事本來也和她無關,她驚慌,委屈,可她的情緒,無關緊要。

  她也是第一次深刻地感受到,原來傅深年這麼在意盛念夕。

  這種感覺像是有人撕扯著她的心臟,更痛了。

  周雅蘭靠在沙發上,換了一個更舒服的姿勢。

  「深年,你為了那個盛念夕這麼瘋,你知不知道她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

  「我當然知道,我了解她。不用你說。」

  周雅蘭搖搖頭,眼神像是在憐憫一個不懂事的孩子:

  「你並不了解。你之前不是問我,四年前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嗎?我今天就告訴你。」

  傅深年雖然攥緊了拳頭,但他聽到『四年前』這幾個字時,表情還是鬆動了一瞬。

  那是他心口上最深的疤,四年了,從未癒合。

  他渴望知道真相,又怕觸及。

  這個細微的表情被周雅蘭捕捉到。

  她更加篤定開口:

  「怎麼,害怕了?」

  傅深年抬眸,眼底泛起一片赤紅:

  「你想說便說,信不信,在我。」

  周雅蘭看著他,嘴角那絲笑慢慢收了回去。

  「四年前,盛念夕來找過我。」

  傅深年的瞳孔縮了一下。

  他沒有說話,但他的呼吸節奏已經亂了。

  「你知道,我一直不喜歡她的出身,她那樣的女孩,不過就是看重我們的架勢,削減了腦袋想要嫁進來,為了迎合你,討好你,什麼都能忍,什麼都能裝。」

  「說重點。」傅深年咬著牙,每一個字都帶著血。

  「我當時幫你試探了她。給了她兩條路。一條,嫁給你。但要簽一份婚前財產約定書,法律上傅家的一切都與她無關,沒有任何繼承權,一分錢都拿不到。另一條,離開你。我會給她提供出國深造的名額,去世界頂尖的醫院規培。」

  她停下來,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經涼了,她微微蹙眉:

  「她問了那個出國規培的名額。然後她選了第二條。為了前途,主動放棄了你。」

  客廳里安靜了。

  傅深年站在那裡,一動不動。

  他的手指在發抖,整個人似乎都在往下墜。

  「不可能。」他聲音不大,但很堅定。

  「不信,你可以去查。」

  周雅蘭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看著他,眼神裡帶著一種勝券在握的從容。

  「她出國的名額是誰幫她搞定的。一個剛畢業毫無背景的小姑娘,憑什麼從那麼多人里脫穎而出。憑她的成績?深年,你太天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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