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他住在她的對面


  「明禾。」傅深年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

  電話那頭繼續說:

  「老傅總那天去的是城東一家私人會所,據會所工作人員說,當時房間裡爆發了激烈的爭吵,兩人待了不到二十分鐘,老傅總就出來了,當時臉上帶著傷。」

  盛念夕聽得心驚肉跳。

  明禾和傅敬仁竟然見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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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這意思,他們二人還發生了爭吵,明禾把傅敬仁打了?

  這個想法一冒出來,盛念夕自己都嚇了一跳。

  她下意識看了一眼傅深年的背影。

  他這個『兒子』恐怕還沒有她這個八竿子都打不著的外人知道得多。

  「那個明禾的詳細信息還有嗎?」傅深年問。

  「目前的信息很少,這個人常年在非洲,美洲,很神秘。」

  「繼續查。」

  傅深年掛了電話。

  輕音樂重新響起,鋼琴聲像雨水一樣與車窗外的雨夜融合在了一起。

  「真巧,這個明禾,我們之前在柳溝見過一次,後來又在王叔那裡見過一次。」

  傅深年的手搭在方向盤上,一下一下地敲擊著。

  盛念夕心虛地看向車窗外:

  「嗯。」

  「她和我爸認識,和王叔也認識,身份又神秘,她會是什麼人呢?」

  傅深年像是問盛念夕,又像是在問自己。

  盛念夕沉默。

  傅深年從後視鏡看了盛念夕一眼:

  「那段時間你在青雲山景區醫療站,就在她所在的野生動物救助站的隔壁,你了解嗎?」

  他的聲音是溫和的,讓人舒服的。

  就像是老朋友在閒聊。

  可惜,盛念夕沒辦法坦誠,傅深年有權利知道,但不應該是由她的口來說。

  「明前輩專業能力強,對動物有愛心,雖然性格冷一些,但的確是個很不錯的人,但我和她並不熟。」

  傅深年點點頭:

  「謝謝你告訴我這些。」

  盛念夕心頭漫上一股酸澀。

  她突然想到,傅深年現在已經知道周雅蘭不是她的親生母親,那他一定很想知道自己的親生母親是誰吧。

  這一刻,盛念夕忽然覺得傅深年有點可憐。

  車子駛進漾日華庭小區。

  雨還沒停,雨刷器一下一下地刮,擋風玻璃上永遠有一層流不完的水。

  傅深年熄了火,車廂里忽然安靜下來,只剩下雨點砸在車頂上的聲音,悶悶的,像心跳。

  「我送你上去。」他說。

  「不用。」

  傅深年已經推開車門,撐著傘繞到了副駕駛。

  盛念夕推開車門,他舉著傘等她,兩個人之間的距離不到半步。

  她下了車,他把傘往她那邊傾,任由自己被澆著。

  兩個人誰都沒說話,一起走進單元門,一進了電梯。

  電梯門關上,空間忽然變得逼仄。

  二人並肩站著。

  傅深年的目光落在她領口,停在那裡。

  電梯裡的燈白得刺眼,落在她鎖骨上,落在那枚小小的珍珠胸針上,反射出一小片柔和的光。

  「這枚胸針還在。」傅深年的聲音很低,低到像只是說給自己聽的。

  盛念夕下意識摸了一下領口。

  這枚銀色的珍珠胸針,是她大學時在地攤上淘的,十幾塊錢,後來經常戴。

  「很好看。」他說。語氣很輕,像怕驚動什麼。

  盛念夕的心狂跳起來。

  因為她記得。

  他們接吻時,傅深年摸過這裡。

  電梯門終於開了。

  盛念夕快步走出去,站在家門口翻包找鑰匙。

  傅深年站在她身後,沒有靠近,傘尖往下滴水,落在地面上,一小攤,慢慢滲開。

  她終於找到鑰匙,開了門。

  門推開的那一刻,走廊里的聲控燈滅了。

  黑暗裡,她能聽到他的呼吸聲,很近,近到像是就在她耳邊。

  燈又亮了。

  傅深年退後一步,把空間讓給她。

  「晚安。」他轉身要走。

  「等等。」盛念夕忽然開口。

  傅深年腳步一頓,愣了愣。

  「你身上濕了,我給你拿毛巾擦擦,再走。」

  傅深年的眸光亮了一瞬。

  他站在門口,順勢把傘放在地上。

  很守規矩,沒有邁過這道門檻。

  盛念夕很快將毛巾拿來,遞給他。

  傅深年擦了擦,又遞迴去。

  「我走了。」

  一切都很平靜。

  盛念夕關上門。

  不時空的傅深年很好,有分寸感,像一隻濕漉漉的小狗。

  盛念成揉著眼睛從臥室出來。

  「姐,誰來了?」

  「傅深年。」盛念夕看了一眼牆角,「他傘忘了。你給他送下去。」

  盛念成張了張嘴,想說他就住對面,送什麼傘,話到嘴邊咽了回去。

  「他挨澆就挨澆唄,你管他幹什麼。」

  「什麼都指望不上你。」盛念夕拎起傘,拉開門又出去了。

  到了一樓,她衝進雨里。

  雨比剛才更大了,砸在傘面上噼里啪啦的,像有人在頭頂敲鼓。

  風把傘吹得歪歪扭扭,她的褲腳很快濕透了,貼在腳踝上,涼絲絲的。

  車還停在原處,裡面沒人。

  她繞了一圈,又繞了一圈。

  雨太大了,視線模糊,她眯著眼睛往車裡看,只有空蕩蕩的駕駛座和副駕駛。

  人呢?

  盛念夕腦子裡閃過一個念頭。

  上次那頓飯,那股濃油赤醬的香味,是從隔壁飄過來的。

  難道......

  盛念夕上樓,從電梯出來後,沒有直接回家,而是朝著對面那扇門走過去。

  她從來沒見過這位鄰居。

  門是深棕色的,門把手擦得鋥亮,門縫嚴嚴實實,看不出裡面有沒有光。

  她深吸一口氣,抬起手,敲了三下。

  沒有聲音。

  她又敲了三下。

  「您好,有人在嗎?不好意思打擾了,我是您對門的鄰居。」

  還是沒有聲音。

  門內,傅深年站在黑暗裡。

  他剛把濕衣服脫掉,聽到敲門聲,整個人僵住了。

  他沒有開燈,赤著腳,輕輕走到門邊,透過貓眼往外看。

  盛念夕站在走廊里。

  頭髮被雨打濕了幾縷,貼在臉頰上,水珠順著發梢往下滴。

  她手裡拎著他的傘,雨水從傘尖滴下來,落在門口的墊子上,一小攤。

  走廊的燈從她身後打過來,把她整個人照出一層柔和的輪廓。

  她沒有化妝,睫毛上沾著雨水,眨眼的動作很慢,像在想什麼事情。

  她站在那裡,安安靜靜的,像一幅畫。

  傅深年沒有開門。

  他不敢。

  今晚,好不容易,他控制住了自己,讓自己以一個全新的狀態來面對盛念夕。

  而且,得到了很好的反饋。

  絕不能功虧一簣。

  「有人在嗎?」盛念夕又問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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