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只有她才能做到


  盛念夕聽明白了。

  他嫌她不夠粘人。

  「我...不太會。」她將手從沈聿修的掌心抽出來。

  車子駛下高速,拐進市區。

  沈聿修也沒有再說話。

  兩個人之間的座椅隔著一道空隙,像一條無法逾越的河。

  

  車窗外的街景從高樓變成了梧桐。

  盛念夕認出這條路,是去沈園的方向。

  車子在院門前停下來。

  司機繞到后座拉開車門,沈聿修先下了車,朝盛念夕伸出手。

  盛念夕把手搭上去,腳剛踩上地面,屋裡就傳來一聲尖銳的哭喊。

  「我不要!!」

  接著是什麼東西摔在地上的聲音,瓷器碎了,脆響刺耳。

  保姆的聲音從裡面傳出來,慌慌張張的:

  「小姐,小姐您別砸了,小心手...」

  「走開!你們都走開!」

  是沈知意。

  但她從沒聽過沈知意用這種嗓子說話,又尖又啞,像一隻被踩了尾巴的小貓在嘶叫。

  沈聿修鬆開她的手,大步往裡走。

  盛念夕跟上去,穿過走廊,拐進客廳。

  地上碎了一隻青花瓷碗,粥濺了一地,白花花的,混著瓷片。

  沙發上的靠墊被扔得到處都是,茶几上的話本散了一地,有一本被撕了,紙頁七零八落。

  沈知意站在沙發旁邊,小臉漲得通紅,眼淚糊了一臉,頭髮散了,丸子頭歪在一邊,幾縷碎發黏在臉頰上。

  她的小裙子上沾了粥漬,白色的襪子踩在碎瓷片旁邊,再偏一寸就要扎到腳。

  保姆蹲在地上收拾碎片,手在抖。

  管家老周站在門口,進也不是退也不是,臉上的褶子擠成一團。

  沈聿修走過去,聲音沉下來:

  「怎麼了?又發脾氣。」

  沈知意看到他,哭得更凶了,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她往後退了一步,小腿碰到沙發扶手,差點摔倒。

  她穩住自己,抬起胳膊擦了一把臉。

  「你不講信用!你上周說今天早上會陪我吃早飯的!你騙我!你又騙我!」

  沈聿修皺了皺眉:

  「爸爸有事耽擱了,再說,我現在不是回來了嗎?」

  「你天天有事!你什麼時候沒事過!」

  沈知意的聲音拔得更高了,嗓子已經啞了,喊出來的聲音像被砂紙磨過的,「媽媽的東西也被你扔了!你什麼都扔!」

  沈聿修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什麼東西?」

  「外婆留給媽媽的那個盒子!你扔了!我找不到了!」

  沈知意哭得喘不上氣,整個人在抖,「那是我媽媽留給我的唯一的東西!你問都不問我,你就扔了!」

  客廳里安靜了一瞬。

  保姆撿碎片的動作都放輕了,老周把頭低下去,連呼吸都小心翼翼。

  沈聿修的臉色變了。

  臉上的肌肉繃了一下,嘴唇動了動,沒說出話。

  「我沒有扔那個盒子。」他的聲音放低了,低到像是在哄她,「可能是收起來了,我讓人找。」

  「你騙人!你每次都這麼說!找不到了就說是收起來了!」

  沈知意蹲下來,把臉埋進膝蓋里,肩膀一抽一抽的,哭聲悶在裙子裡,嗚嗚咽咽的,像一隻被關在籠子裡的小動物。

  沈聿修往前走了一步,蹲下來,伸手去碰她的肩膀。

  沈知意猛地甩開他的手。

  「別碰我!」

  沈聿修的手懸在半空,停了兩秒,收了回去。

  他站起來,面色徹底沉下來:

  「沈知意,你再這樣,我就把你一個人關在房間裡,讓你哭個夠。」

  沈知意抬起頭,眼睛裡全是淚,紅紅的,瞪著沈聿修,嘴唇在抖,但沒有再哭出聲。

  她把嘴唇咬得發白,眼淚無聲地在流。

  父女倆對峙著,空氣像一根繃緊的弦,隨時會斷。

  沈知意驟然爆發一聲尖叫:

  「那我就去死!反正我也是多餘的!」

  說著,撿起一片碎瓷就抵在了脖子上。

  所有人都驚住了,場面一度失控。

  沈聿修的聲音難得抖了:

  「沈知意,你小小年紀,和誰學的,快放下!」

  盛念夕就是這時候進來的。

  她沒有出聲,站在客廳和走廊交界的地方,陽光從她身後的窗戶照進來,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

  沈知意看到她,整個人像被按了暫停鍵。

  她盯著盛念夕看了兩秒,突然扔掉了手上的瓷片,飛快地朝她跑過來。

  「盛阿姨!」

  飛撲進盛念夕懷裡,兩隻小手死死摟住她的腰,臉埋在她小腹上,整個人在抖,但沒有哭出聲,只是悶在那裡,一下一下地抽噎。

  盛念夕低頭,揉了揉她頭上那顆歪掉的丸子。

  小丫頭的頭髮散了,有幾縷粘在臉上。

  她伸手撥開,手指碰到沈知意的臉頰,濕的,涼的。

  「你終於來了。」沈知意的聲音悶在她衣服里,含混不清,「你都好幾天沒來看我了。你是不是不喜歡我了。」

  盛念夕蹲下來,和她平視。

  沈知意的眼睛紅紅的,睫毛上還掛著淚珠,鼻尖也紅了,嘴唇上有一個小小的牙印,是自己咬的。

  「誰說我不喜歡你了?」盛念夕的聲音很輕。

  「那你為什麼不來。」沈知意的嘴癟著,又要哭。

  盛念夕看著她,想起自己小時候。

  嘗嘗蹲在門口等母親回家的樣子,等到的永遠是那句「忙著呢,別煩我」。

  想起自己考了第一名,拿著獎狀跑回家,母親看了一眼就放下,說「你弟弟要開家長會,我沒空去你學校」。

  想起自己發燒到三十九度,母親說「多喝熱水,別嬌氣」,但卻因為弟弟打一個噴嚏,緊張得不得了。

  盛念夕太知道一個孩子不被看見是什麼感覺了。

  所以她很懂沈知意需要什麼。

  盛念夕把沈知意的手拉過來,放在自己手心裡,用另一隻手蓋上去,把那隻小手包住。

  「你剛才很生氣,對不對?」

  沈知意點了點頭,眼淚又掉下來一顆。

  「你生氣是對的。你爸爸答應了你的事沒有做到,是他不對。那個盒子對你很重要,丟了你會難過,也是人之常情,可以被理解。」

  沈知意看著她,眼睛裡的淚光還在,但那種炸毛的、渾身是刺的狀態,一點一點軟下來了。

  像一隻被人輕輕順著毛捋的小貓,肌肉不再繃著,肩膀不再端著,整個人往盛念夕的方向靠過去。

  「但是知意,你砸東西,發脾氣,是不對的,你爸爸會心疼。」

  盛念夕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沒有哄,沒有勸,只是在說一個事實。

  沈知意聽著,嘴巴不再癟了,呼吸也慢慢穩下來了。

  「知意,我必須嚴肅告訴你,像今天這樣,拿著瓷片傷害自己,威脅家人說要去死,這種事,絕對不可以再發生!聽見了嗎?」

  她是在對沈知意說,也是在對之前那個做傻事的自己說。

  沈知意忙不迭點頭,帶著鼻音:

  「聽見了,我再不會了。」

  「你媽媽的那個盒子,我幫你找。找不到,我陪你一起想辦法,好不好?」

  沈知意的眼淚又湧出來了,她點著頭,把臉貼進盛念夕的掌心,蹭了蹭,像一隻終於找到了窩的小貓。

  客廳里沒有人說話。

  保姆已經退到了廚房門口,老周站在角落裡,臉上的褶子鬆開了。

  沈聿修站在幾步之外,看著盛念夕蹲在地上,握著沈知意的手,小丫頭把臉埋在她掌心裡。

  他站在那裡,目光落在盛念夕的側臉上,停了好久。

  盛念夕把沈知意抱起來,小丫頭的腿夾著她的腰,手摟著她的脖子,臉埋在她肩膀上,不肯下來。

  盛念夕拍著她的背,一下一下,走到沙發旁邊坐下來。

  沈知意趴在她懷裡,眼睛閉著,睫毛上還掛著淚珠,呼吸慢慢變沉了。

  沈聿修在對面坐下來,看了她很久。

  「你比她親媽會帶孩子。」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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