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瘋子
晚上七點,餐廳。
薛喬兮果然稱有事沒來。
盛念夕、傅深年和趙家駿三個人一起吃飯。
傅深年臉色不太好看,他冷冷地看著趙家駿:
「你很閒?」
趙家駿刀叉懸在半空:
「怎麼可能?後天就是大決戰了,我現在周家的事情還沒搞清楚呢,怎麼可能會閒。全公司都在加班,更何況因為劉志遠的事,我在你面前也沒了顏面,這次的事都是我的鍋,更得給你配合好。」
傅深年臉色依舊冷:
「既然這麼忙,就回去加班,跑這兒來湊什麼熱鬧?」
趙家駿切牛排的手一停,抬眼看了看盛念夕,又看了看傅深年,這才明白過來:「你是嫌我...電燈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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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深年傾身向前:
「你覺得呢?」
趙家駿看向盛念夕:
「盛醫生,不好意思啊。」
盛念夕笑了:
「我覺得挺好的,趙總風趣幽默,說話挺有意思的。」
傅深年面無表情,默默把切好的牛排換到盛念夕那盤。
趙家駿嘖嘖兩聲:
「傅深年,我才知道,你這麼會伺候——哦不,照顧人。」
傅深年沒抬頭,刀尖在瓷盤邊緣輕輕磕了一下:
「查到什麼了?匯報匯報,要不是有用的信息,你就等著。」
趙家駿清了清嗓子:
「關於你外公家裡的事啊,我還真查到一點。」
他故意加重『外公』兩個字。
有戲謔的意思。
但傅深年眉毛都沒動一下。
盛念夕端起水杯,喝水的動作放慢了半拍,同時,豎起了耳朵。
「城西那塊地最早的底冊上寫的確實是周家,但後來幾經轉手,中間斷了好幾層。我查到的最後一手是十五年前,轉讓方和受讓方都是匿名,公證書上的名字被塗掉了。」
趙家駿壓低聲音,「我沿著那條線往上追,追到一半斷了。像是有人刻意把後面的記錄清乾淨了,什麼都查不到。」
盛念夕的手指在杯壁上停了一下。
趙家駿皺著眉:
「所以我懷疑,那塊地現在可能跟周家的某個旁支有關係。如果真是這樣,那後天評委會上,站出來的人不一定是周家本家的人。」
盛念夕垂下眼,她心裡清楚,趙家駿的方向錯了。
「還有個事,氣死我了。」趙家駿把手機往桌上一放,「我聯繫上周校長的兒子了,就是你舅舅。結果你猜怎麼著?他現在入贅給一個外國女人,中國話都不會說了,特別沖,白瞎我花了那麼大工夫。」
「就這些?能力太差了。」傅深年抬眸,顯然很不滿意。
「大哥,你別這麼刻薄,那是你那邊的親戚,你自己都不了解,我能查到這些,已經很不容易了。」
盛念夕聽著這二人的鬥嘴,把傅深年給她切牛排送進嘴裡,慢慢嚼著,心裡想的是另一件事。
明禾今天一整天都沒有回她的消息。
發了兩次微信,打了一個電話,全部石沉大海。
她不確定明禾是故意不接,還是什麼其他原因。
總之有一點,她是確定的,明禾不會害傅深年。
她擔心的是,這一次,自己在明禾這盤棋里到底被放在了什麼位置。
趙家駿忽然放下刀叉,正了正坐姿,看向盛念夕:
「盛醫生,我首先聲明,我沒有惡意。如果我接下來的話有冒犯到你的地方,請你別介意。」
傅深年的臉沉下來:
「你要說什麼,憋回去,跟我說。」
盛念夕神色淡淡,像是沒他這話的預兆當回事:
「趙總,請講。」
趙家駿往前傾了傾身:
「薛時越現在做的事,明眼人都看得出,是損人不利己。大家都是商人,奔著利益去的,根本沒何必置氣。
時代資本吃不下這塊地,硬是吞了,沒有一點好處,薛時越心裡肯定是清楚的。
現在就缺一個中間人去說和,明明是互惠互利的事,沒必要搞成這樣。
所以啊,與其去查周家那些陳年舊事,不如從薛時越下手,這才是最簡單的路。」
他看著她,「盛醫生,你那麼聰明,肯定明白我的意思。」
傅深年手裡的刀「啪」地擱在桌上。
聲音在安靜的餐廳里格外清楚:
「趙家駿,你今晚是不是吃飽了撐的?」
盛念夕語氣沒有任何起伏:
「趙總,你說得沒錯,這條路最直接。但薛喬兮不會同意的。」
趙家駿愣了一瞬:
「薛喬兮?她不是一直跟我們關係不錯嗎?她難道不想幫深年?她三哥才是難纏的那個吧?」
盛念夕沒有解釋,只是笑著搖了搖頭。
傅深年把剝好的蝦放到盛念夕面前,聲音壓得很低,像是只說給她聽的:
「你別聽趙家駿胡說八道。這件事我已經有辦法了。」
盛念夕和趙家駿同時看向他:
「什麼辦法?」
傅深年擦了擦手:
「薛時越不會真的拿時代資本去賭。他那個人,嘴硬,但帳算得清。城西這塊地對他來說是錦上添花,不是命根子。只要他算清楚盈虧線,他自己會退。」
趙家駿皺著眉:
「萬一他真不退呢?」
傅深年看了他一眼:
「那他就是在賭氣。一個賭氣的人,撐不到最後。」
當時盛念夕和趙家駿都信了。
傅深年說得有道理,薛時越是個商人,商人不會拿自己的根基去填一個無底洞。
兩天後,競標會現場。
會場設在京北國金中心三樓。
評委會坐成一排,身後是巨大的電子屏。
台下坐滿了人,媒體、行業觀察員、各方利益相關者。
空氣里瀰漫著一種隱秘的緊繃感,像一張被拉到極致的弓。
薛時越坐在第一排,深色西裝,繫著花色領帶。
翹著腿,手指在扶手上有節奏地敲著。
傅深年坐在另一側,淺色系西裝,沉穩幹練。
趙家駿坐在他旁邊,面上掛著緊張。
盛念夕坐在老位置。
她看了一眼手機,這兩日,明禾依舊未回復。
主持人上台,流程開始。
雙方陳述、數據展示、評委提問。
一切按部就班地進行著。
薛時越的陳述很穩,團隊準備充分,數據紮實,台下有人點頭。
傅深年的陳述也穩,甚至比上一次更簡潔,像是把所有力氣都留給了最後一擊。
中場休息的時候,趙家駿壓低聲音對傅深年說:
「薛時越那邊好像還在追加條件,他沒打算收手。」傅深年放下水杯:「他追加了多少?」
趙家駿看了一眼手機:
「把時代資本未來三年的流動性都押進去了,等於拿整個公司在賭。」
傅深年沉默了幾秒。
站起來,走到薛時越那一側。
薛時越正在喝水,看到他過來,笑了一下:
「傅總,有事?」
傅深年看著他:
「你不至於拿時代資本來豁出去。現在收手,還來得及。」
薛時越把水杯放下,笑容沒變:
「我為什麼不能豁出去?」
「你是個商人。商人不會做虧本的生意。」
薛時越的笑容淡了一些。
他看了一眼傅深年,又看了一眼遠處坐在位置上的盛念夕,然後收回目光,聲音不高不低:
「傅深年,你說得沒錯,我是個商人。但你並不了解我,我是個瘋子,其次,才是商人。」
說完放聲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