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 懷疑
傅深年的肩膀在黑暗裡微微弓著,呼吸很輕,不知道睡著沒有。
她想起他剛才那副委屈巴巴的樣子,又覺得自己很過分。
越想越睡不著,翻來覆去地折騰到後半夜,才迷迷糊糊地合了眼。
早上醒來的時候,傅深年已經不在床上了。
盛念夕坐起來,頭髮亂糟糟地披著。
她揉了揉眼睛,聽到廚房那邊傳來動靜。
穿著拖鞋走出去,看到傅深年繫著圍裙站在灶台前面,鍋里正煎著雞蛋,旁邊的小碟子裡已經擺好了吐司和切好的水果,都是她喜歡的。
聽到腳步聲,傅深年回過頭,看到她,眼底的笑意漫上來。
「醒啦,早餐馬上就好。」
語氣正常得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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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念夕站在廚房門口看著他。
他的側臉在晨光里很柔和,眸子清清爽爽,什麼都看不出來。
他安安靜靜地把煎好的蛋盛進盤子裡,又拿了兩雙筷子擺好。
做這些事的時候動作很自然。
盛念夕說了聲『好』,轉身去洗漱了。
刷牙的時候,她看著鏡子裡的自己,眼下有一圈淡淡的青黑,嘴唇抿著,表情有些垮。
她對著鏡子用力彎了一下嘴角,努力讓自己看起來狀態好一些。
吃早飯的時候,兩個人誰都沒提昨晚的事。
傅深年給她倒了杯溫牛奶,無微不至地關懷。
可盛念夕知道,那個隔閡還在。
不深,薄薄一層,像冰面上初結的霜,踩上去不一定碎,但走在上面的人心裡有數。
盛念夕去上班。
周一上午的例會一結束,姜主任就把她留了下來。
「小盛,有個項目你看看。」
姜主任從文件夾里抽出一份材料推過來。
盛念夕接過來翻了翻。
是關於在全市範圍內建立『社區醫療互助站』的試點方案,簡單來說,就是在老舊小區和偏遠社區設置小型醫療點,由退休醫護人員和社區志願者輪流值守,為獨居老人、慢性病患者提供基礎健康監測和用藥指導。
項目周期三個月,經費不多,但涉及面廣、協調量大。
」這個項目本來應該由更資深的同事帶隊,」姜主任靠在椅背上看著她,」但我覺得你合適。這次,你要是做成了,就是一筆漂亮的履歷,過完年還能得到晉升機會;若是做砸了...」她頓了一下,」兩年之內,晉升評審,就別指望了。」
盛念夕的手指收緊,壓力襲來。
她翻到第二頁,看到了項目背景說明。
上面寫著:目前全市已建成類似的互助站十二個,全部由民間組織自發運營,缺乏統一標準和資源支持。
衛健委計劃在三個月內再建三十個試點站。
三十個站,三個月。
時間緊,任務重,經費還卡得緊。
她繼續往下翻,目光定在了其中一頁。
上面標註著:試點站可與社會公益基金合作,由基金提供部分物資和志願者補貼。
她腦海里忽然閃過一個念頭—念安書社助學基金。
這個基金會現在已經很穩定,但還只是單一的助學基金,如果可以發展成綜合......
姜主任觀察著盛念夕的反應,開口:
「這個決定的確很難做,給你三天時間,回去考慮一下,再給我答覆。」
盛念夕在心裡快速盤算了一下,將文件合上。
「我接。」
姜主任詫異地看了她一眼:
「你確定?這個項目看著簡單,實際上難度很大,你得跟街道、社區、退休醫護人員、志願者、甚至物業挨個打交道,一個環節卡住,整個進度就要往後拖。」
盛念夕點頭:
「我明白。」
姜主任靠在椅背上看了她兩秒,眼底有欣賞:
「好,有魄力,放手去做吧。」
盛念夕從姜主任辦公室走出來。
腳步輕盈不少。
心跳也跟著快了。
不是緊張,是一種好久沒體會過的、被激情點燃了的感覺。
她忽然意識到,自己不是精力不旺盛,對待工作,前途,這些她所渴望的東西,她的精力極其旺盛,野心也很大。
她需要工作,非常需要。
這個念頭冒出來之後,盛念夕心裡又難免浮起一絲愧疚。
想著,今晚好好補償傅深年。
別再讓他覺得被冷落了。
快下班的時候,手機震了。
她拿起來看了一眼,是林潔。
「喂,林潔。」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接著發出一道壓抑的哭聲:
「夕夕,我要離婚了。」
盛念夕的腳步頓住。
「林潔,發生什麼事了?」
林潔吸著鼻子,鼻音很重,應該是之前就哭過了。
「許知衡,他,他肯定是出軌了。」
盛念夕深吸一口氣:
「你現在在哪,我馬上下班,過去找你。」
「我在家。」
盛念夕掛了電話,拎起包往外走。
傅深年十分鐘前發過一條消息說晚上晚點回去,不用等他吃飯。
她回了個「好」字就出了門。
到林潔家的時候,門是虛掩著的。
盛念夕推門進去,客廳沒開大燈,只亮著一盞落地燈。
林潔窩在沙發角落裡,懷裡抱著一個抱枕,眼睛腫得只剩一條縫,茶几上攤著一盒抽紙,已經用了大半。
盛念夕換了鞋走過去,在她旁邊坐下來。
「具體發生什麼事了?」
林潔轉頭看向盛念夕,眼淚又流下來:
「我無意間登了許知衡機票APP,發現許知衡這兩周飛了好幾次棲晚島,那個島是愛情之島,他幹什麼能去那麼多次?還從來不告訴我,瞞著我。」
她越說越激動,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
「結合之前他不讓我看手機、總是神神秘秘在打字,他肯定是在跟什麼人聯繫。夕夕,我真的接受不了。」
盛念夕沒有急著反駁,等她哭完了一陣才開口:
「林潔,你別瞎判斷。這些都不能說明什麼,你又沒有抓到實質性的證據。也可能是去出差。」
「去愛情島出差?」林潔聲音拔高了,「怎麼可能呢?那是情侶去的地方!」
盛念夕按住她的手,語氣放軟了一些:
「許知衡現在對你態度怎麼樣?」
林潔愣了一下,抽噎著想了想:
「他對我很好...比之前更體貼了。見我懷孕很辛苦,他也特別心疼,每天晚上給我捏腿,半夜我想吃什麼他都起來給我做。」
盛念夕看著她:
「那說明你們兩個人感情很好啊。」
「你不懂。」林潔搖頭,眼淚又掉下來,「男人越是在外邊做了對不起女人的事,就會越愧疚。人都有那種愧疚心理,我看了心理學的書,學到的。」
盛念夕張了張嘴,忽然啞住了。
她想起昨晚拒絕傅深年的事。
一整個晚上加今天一整天,心裡那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愧疚感像潮水一樣一陣一陣往上涌,總覺得對不起他,想著今晚回去一定要好好補償。
她晃了晃頭,把那些念頭壓下去:
「林潔,與其瞎猜,不如直接問他。去棲晚島到底幹什麼去了?」
林潔把臉埋進抱枕里:
「我知道...但是我不敢問。我怕結果被我猜中了,接受不了。」
盛念夕嘆了口氣,把林潔臉上的淚痕擦了:
「你一定是懷孕受激素影響了。之前的你,才不會這麼嘰嘰歪歪」她頓了頓,「這樣吧,你不問,我替你問。」
她說著就拿起手機,翻到許知衡的號碼。
「等等。」林潔猛地抬起頭,伸手按住了盛念夕的手腕,「夕夕,讓我再想想。」
與此同時,城市另一頭的清吧里。
傅深年難得主動約許知衡出來喝酒。
他坐在卡座里,面前擺著一杯沒怎麼動的威士忌,整個人陷在沙發里,眉頭皺著。
許知衡坐在對面,看著他那副樣子,等了半天也沒等到他開口,終於忍不住問了一句:
「你到底怎麼了?我還要回去陪老婆,給她捏腿。」
傅深年抬起頭,目光有些散:
「老許,你說念夕是不是不愛我了?這求婚的日子越來越近了,我真怕到時候...她會拒絕我...我現在只要一想到那天,就緊張,開飛機都沒這麼緊張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