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意外的來客
常平的蹲守終於迎來了一個意想不到的收穫。
他那天在城東的茶鋪里盯一個可疑的貨商,順帶把茶鋪里進出的人掃了一遍,掃到了一個穿著深灰色勁裝的女子,腰間沒有佩刀,但腰帶的寬度和腰間的一處弧度出賣了她。
那個位置通常用來放匕首,不是裝飾。
她在茶鋪里坐了半刻鐘,喝了茶,看了看窗外,問了夥計幾個問題,夥計指了一個方向,她起身,往那個方向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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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平跟了一段,確認了方向,回來把這件事告訴了吳墨。
吳墨立刻去查,半天后,送來一張紙:
「此女,錦衣衛千戶蘇廷之女,蘇婉寧,年二十四,奉錦衣衛北鎮撫司之命,赴遼東查察軍務,據在下所知,此次查察的重點,與游擊將軍的升遷速度有關,有人向錦衣衛告狀,說遼東有人冒功晉升,請錦衣衛核實。」
「此人武藝不弱,做事謹慎,來寧遠未通報,是想看真實情況,而不是被安排好的場面,請大人知悉。」
李承風把這張紙看完,折好讓人把吳墨叫來,「你查這個消息,用了多久?」
「半天,」吳墨說。
李承風點點頭表示肯定,「常平發現她,你查到底細,效率不錯,」他把那張紙放在桌上,「關於『冒功晉升』這個指控,你怎麼判斷?」
「這個指控本身站不住腳,」吳墨說,「每一仗都有戰報、有見證、有上級批准,帳目清楚,沒有可以做文章的地方,」他頓了頓,「但這次錦衣衛來,不一定是真的要查冒功,更可能是有人借錦衣衛的名義來試探大人的反應,或者單純是給大人添麻煩。」
「有人告狀,」李承風把這三個字轉了一遍,「告狀的人,是誰?」
「暫時不知道,」吳墨說,「常平在查,但這條線比較深,需要時間。」
「查,」李承風站起來,「另外,我去見這個蘇婉寧。」
「她沒有主動來找大人,」吳墨說,「她在查,不在談。」
「我知道,」李承風說,「所以我去找她,而不是等她來找我。」
蘇婉寧在寧遠城東街的一家客棧里住,是不起眼的那種,單間,背面對著小巷,進出方便,選這裡是有意為之。
李承風去的時候是傍晚,讓人通報了,說游擊將軍李承風求見,等了約莫一刻鐘,裡面的人說:進來。
房間裡,蘇婉寧坐在窗邊的椅子上,手邊放著一本帳冊,是她自己的記錄,李承風進來了,她把帳冊合上,把他從頭到腳看了一眼,眼神里沒有歡迎,也沒有戒備。
她長得和李承風想像的不完全一樣,不是那種柔婉的人,也不是那種凌厲的人,是介於兩者之間的,眉峰微帶弧度,嘴角不松,但沒有刻意繃著。
整個人像一把已經收進鞘里的刀,不見刃,但你卻知道不僅刃在,而且還很鋒利。
「坐,」她的語氣沒有客氣,但也不失禮。
李承風坐下,「蘇姑娘來寧遠,我沒有第一時間知道,怠慢了。」
「我沒有通報,」她直接道,「所以談不上怠慢,這是我的選擇。」
「您選擇不通報,是因為想看真實情況,不想看被安排好的,」李承風說,「我理解,所以今晚也不是來安排什麼,就是來問一句,您想查什麼,我可以直接配合,比您自己暗查,效率高一些。」
蘇婉寧把他看了一會兒,「您怎麼知道我來查什麼?」
「不難猜,」李承風說,「錦衣衛來遼東,不通報,時間節點是在我升任游擊將軍之後,結合最近京城裡的一些風向,大概率是有人告了狀,說我升遷有問題。」
「那您來找我,不怕我查出什麼?」
「沒有什麼好怕的,」李承風說,「每一仗有戰報,每一個任命有文書,每一份功績有見證人,您要查,查就是了,」他頓了頓,「我來,不是因為不怕,是因為主動比被動好——您暗查,效率低,時間長,我主動配合,三天能查完的,我三天內提供所有資料,您早查完,早回去復命,對雙方都省事。」
蘇婉寧把這段話聽完,沉默了片刻,「您這個人,不像是在邊軍待了三年的人。」
「待了三年,但一直在想,」李承風說,「想的東西多了,就不太一樣了。」
「想什麼?」她問,語氣變了一點,不再完全是公務的那種,多了一點真實的好奇。
「怎麼把這場仗打贏,」李承風說,「這三年,就想這一件事。」
蘇婉寧把那本帳冊拿起來,重新放下,「好,」她說,「您說的資料,明天上午,送到這裡來,我要原件,不要副本。」
「好,」李承風站起來,「明天上午,原件。」
他走到門口,停了一步,「蘇姑娘,還有一件事,」他回頭,「告狀的人是誰,若是查出來,能告訴我嗎?」
蘇婉寧把他看了一眼,「視情況而定,」她說,「若是和您的正當利益有關,我會考慮。」
「好,」李承風說,「夠了。」
他走出去,把那扇門在身後合上,走廊里的燈把他的影子拉得長,他把那條走廊走到底,出了客棧,站在街上,把傍晚的寧遠城看了一眼。
蘇婉寧,比吳墨描述的更難打交道,也比他預想的更直接,這種人不用彎彎繞,就是說實話,實話對實話,反而清爽。
她不是敵人,但也不是朋友,是一把秤,把他放在上面稱,稱的結果,決定接下來很多事。
他把這件事在心裡放好,往營地方向走,步子不快,把今晚的月色在寧遠城的屋脊上掃了一遍,月是圓的,光照下來,把一切都看得清楚。
回到營里,吳墨還沒走,在院子裡等,見李承風回來,立刻迎上去:「怎麼樣?」
「好談,」李承風說,「明天上午送原件給她,所有戰報、任命文書、功績記錄,一份不少。」
「原件……」吳墨皺了皺眉,「這些東西,送出去,若是被做手腳——」
「她不是那種人,」李承風說,「我看過了,她做事有原則,不是來陷害人的,就是來查的,」他在院子裡站了站,「另外,常平那邊,告狀的人,讓他繼續查,但這件事暫時放在第二位,第一位是把那份資料整理好,明天上午送過去。」
吳墨把這個安排記下來,「好,在下今晚把資料整理好,明天一早送給大人過目,」他停了一下,「大人,這個蘇婉寧,您怎麼看她這個人?」
「直接,」李承風說,「有原則,武藝不弱,做事認真,不好糊弄,」他走進屋裡,拿起水杯,喝了一口,「也不需要糊弄她,實的打,比虛的好。」
吳墨把這個評價在腦子裡存下來,「那她查完,若是給出一個正面的核實結果,這件事反而對大人有利——錦衣衛出具的清白文書,比任何自辯都更有分量。」
「這也是我今晚去找她的原因之一,」李承風說,沒有掩飾這個算計,「讓她查,讓她查清楚,對我最好。」
吳墨在旁邊聽完,把那頂帽子正了正,這次扶得比平時用心了一點,「在下明白了,去整理資料。」
李承風坐在椅子上,默默思索著最近發生的事兒。
蘇婉寧到了,告狀的人還沒查到,田二柱的下一封信還沒來,多爾袞把他們當成了重點目標,朝堂上有人在關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