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待等慕白回
「啊——」
一聲輕呼乍響,慕白氣急,伸手輕輕拎起小奶崽,轉身便往王府內走。
守院門的侍衛見狀心頭一緊,暗自惴惴。
這般情形若被王爺瞧見,定要憂心不已。
小奶崽初時微驚,轉瞬便沉溺在這兇巴巴的寵溺里。
懸在半空的她,反倒揚著小臉脆聲道:「我不過從狗洞鑽出去頑耍片刻,你敢如何?」
慕白腳步一頓,垂眸瞧著她理直氣壯的模樣,氣到一時語塞。
終是不忍再拎著她,長臂微松,輕輕將人放下,讓她穩穩站在身前。
「分明是你去爹爹跟前告密,休要抵賴!」
「平日你寸步不離,偏生那時悄悄離去,不是告密是什麼?」
慕白硬著頭皮否認,語氣裹著幾分惱意:「誰規定我定要時時跟著你。」
小奶崽眉眼彎起,帶著幾分得意,微微噘嘴:「你怎的不自稱屬下了?」
「被你氣糊塗了。」
慕白語氣不善,卻下意識護在她身側,一同往殿內走去。
「哼,我身懷謀靈·玄機子之智,心思通透,你騙不得我。」小奶崽揚著下巴,一臉篤定。
慕白眉梢微挑,面露疑惑:「玄機子?」
「便是大宴朝第一聰慧之人的智慧,皆在我腦海中。」
小奶崽邁著小短腿,慢悠悠往瑞怡殿走,步子踱得端正,竟有幾分小先生的模樣。
慕白只當她是孩童戲言,並未放在心上,依舊寸步不離跟在身側。
「唉,我初識的那個慕白,不知去了何處。」
「我要回殿練字,想變得更聰慧些。」
「先換了這身髒衣裳。」
慕白語氣仍帶惱意,腳步緊緊相隨,生怕她再亂跑。
小奶崽扭頭瞪他,輕哼一聲,繼續往前走。
忽又開口,聲音軟軟的:「慕白,我猜總有一日你會離我而去。」
「若是留下,你也定不開心,因為你早已不是我初識的模樣。」
話音落定,小奶崽小小的腳步頓了半分。
垂在身側的小手,悄悄攥緊了衣角。
原本亮閃閃的眼眸,暗了些許。
沒了方才的得意勁兒,反倒染上稚子獨有的委屈與難過。
她沒回頭看慕白,只盯著腳下的青石板路。
聲音軟了下去,帶著淡淡的悵然,像丟了心愛的物件。
悶悶的,又強忍著不讓眼淚落下來,小小身子看著格外惹人憐。
小奶崽只顧著往前,始終未曾回頭。
慕白卻驟然駐足,下意識低頭看向身上的墨色侍衛服,指尖微微攥緊。
「我不想你走,可我瞧著,你越來越不開心了。」
一句話,讓慕白心頭澀意翻湧,恍惚間跌入往昔回憶。
那時他,並非戰神王府的侍衛,更無這身沉悶衣袍束縛。
他是江湖上獨來獨往、快意恩仇的明月斬——慕白。
一襲素白長衫,纖塵不染。
他常立山巔,或臨江畔,或伴清輝月下。
身姿挺拔如青竹,氣質清逸如謫仙,眼底藏著不折傲骨。
不受朝堂禮法拘束,不沾權貴紛爭糾葛,天地遼闊,任意馳騁。
快意時仗劍行俠,一劍光寒定乾坤,事了拂衣而去,不慕半點功名。
落寞時獨酌山間,看雲捲雲舒,聽風過林梢,無牽無掛,自在如風。
哪似如今,一身墨色侍衛衣,言行舉止皆守規矩,連呼吸都要刻意收斂。
夜色沉靜,慕白負手立於廊下暗影之中,隔著窗欞,靜靜望著殿內。
小奶崽正伏案練字,小小身子坐得筆直,小眉頭微蹙,神情專注至極。
燭火搖曳,映著她稚嫩瑩白的臉龐,一筆一畫寫得認真。
往日裡軟糯狡黠的模樣,盡數化作沉靜篤定。
他望著那道小小的身影,心頭澀意更濃。
她說的,一字不差。
如今的他,身著侍衛黑衣,循規蹈矩,斂盡周身鋒芒。
連遠遠觀望,都要小心翼翼藏起氣息。
再也不是昔日那個無拘無束、瀟灑恣意的明月斬。
他確實,早已不是她初識的那個慕白了。
除了守護,已然丟了自己。
思及此處,慕白終是下定了決心,選擇不辭而別。
臨行之前,他特意叮囑院門口的侍衛。
務必好生守護小主,嚴加看住府中狗洞,切莫再讓她私自外出。
語畢,他最後望了一眼瑞怡殿的方向,轉身悄然離去,沒入沉沉夜色之中。
沒過多久,廊外傳來一陣輕而急的腳步聲。
一名侍衛匆匆入內,單膝跪地,聲音壓得極低:
「小主,慕白侍衛……方才出府了,未留一言,去向不明。」
小奶崽正握著筆的小手微微一頓,筆尖在紙上暈開一小團墨痕。
她沒有抬頭,只輕輕「嗯」了一聲,聲音平靜得聽不出波瀾:「我知道了。」
侍衛遲疑片刻,躬身退下。
屋內瞬間安靜下來,只剩下燭火燃燒的噼啪輕響。
小奶崽依舊維持著原來的姿勢,小身子坐得筆直。
只是那雙素來清亮的眼睫,輕輕顫了顫。
一滴滾燙的淚,毫無預兆地砸在紙上,暈開一小片深色水漬。
她沒哭出聲,也沒抬手去擦。
只死死咬著下唇,任由眼淚一顆接一顆,無聲滾落。
幾日光陰悄然而過,李珩果然登門。
他依舊是那副溫文爾雅的模樣,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關切,一進門便語氣溫和問候。
「小主近來可好?前幾日與小主談心,臣心中一直記掛,特意過來看看。」
他看似閒話家常,眼神卻若有似無地打量著四周,語氣慢悠悠往正題上引。
「小主之前說,想讓王爺多上心些……如今,可有好轉了?」
小奶崽坐在小凳上,小手有一下沒一下地揪著衣角,垂著腦袋,眼底蒙著一層淡淡的委屈。
聽見這話,她輕輕搖了搖頭,聲音又軟又啞,帶著藏不住的低落:
「沒有……父王還是老樣子,對我不冷不熱的。」
她頓了頓,像是終於忍不住,小聲補了一句,眼眶微微發紅:
「就連……就連慕白,也走了。」
李珩聞言,眼底飛快掠過一絲暗喜。
面上卻立刻露出驚訝又同情的神色,輕聲追問:「慕白侍衛……走了?」
小奶崽點點頭,聲音細弱,一副無依無靠的小可憐模樣:
「嗯,他不回來了。如今府里,就只剩我一個人了……」
這話落在李珩耳中,無疑是最稱心的消息,心底暗自得意不已。
李珩斗膽輕聲問:「帝姬小主……那火,可還要放?」
小奶崽輕輕點頭,仰著小臉,聲音又軟又依賴:
「李珩哥哥,你說過會幫我的,對不對?如今,我就只有你一個哥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