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小奶崽設計除奸(六)
皇上正苦思對策,未曾理會小奶崽在旁寫字,只當是孩童嬉鬧。
小奶崽心中瞭然,捧著茶盞輕步上前,輕聲道:
「皇祖父,奶崽有一事不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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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見她一副故作老成的小模樣,耐著性子溫聲道:「瑤兒乖,莫鬧。」
小奶崽卻直言問道:
「父王久病纏身,為何王府之中沒有御醫,反倒要去街上尋大夫?」
一語正中皇上痛處。
皇上滿目歉疚,緩緩開口:
「你父王身體健碩,為人沉穩果敢,做事細膩有章法。
豈會是那般容易自我頹廢之人。皇祖父曾以為,他故意不為自己申冤,
不找證據證明他的清白。扭著性子裝病氣朕。
朕一氣之下,撤回他府中御醫,且不准皇宮內任何御醫給他看病。
怎料,你父王竟被奸人毒害,是真的病了。」
小奶崽憂傷點頭,小臉上卻透著與年紀不符的通透,緩緩說道:
「縱是亡命之徒,不畏刀斧加身,卻也怕孤苦殘生。」
「人心最偏,只許自己惡人三分,卻容不得別人還他一分。」
「律法本是為了匡扶正義,可事情有曲有直,也該酌情變通,不可死守陳規。」
小奶崽幾句話落,皇上心頭猛地一震,層層道理瞬間通透。
他低頭望著懷中軟乎乎的小傢伙,眼底掠過一絲明悟,隨即化為濃烈的驚與喜。
原來,這小小的人兒早已看透局中局,心思縝密,遠超年歲。
這等天資,如獲至寶!
皇上當即收緊手臂,將小奶崽緊緊護在懷中,眸色一厲,沉聲道:
「好,好一個孤苦殘生,好一個人心最偏!」
「朕明白了,明白了!」
話音落,他抱著小奶崽,腳步不停,神色決然地直奔前殿。
大殿之下,眾人屏息。
李傣尚存僥倖心態。
謝聽寒已做好赴死的準備。
草寇們心慌,怕是難逃一死。
皇上款步走來,目光如電,直掃殿中,聲音冷冽如冰:
「謝聽寒!」
謝聽寒心頭一跳,強作鎮定:「陛下,小人何罪?」
皇上一字一頓,字字鏗鏘,當眾道出鐵證:
「你暗中毒害戰神王爺,威逼京城眾醫,不許為王爺診治!」
「更勾結草寇,深夜縱火,意圖將戰神王府付之一炬!」
「三罪並罰——」
皇上龍眸一沉,厲聲喝道:
「凌遲處死!」
謝聽寒抬眼,死死盯住皇上懷中笑意盈盈的小奶崽,眼底驟然迸出狠戾殺意。
他猛地回身,奪過身旁御衛腰間佩刀,身形一展,疾步朝著殿上祖孫二人撲去。
速度快得駭人,眾人驚覺時已然不及反應。
可他腳尖剛臨近龍椅前第一層台階,身形卻驟然僵在原地,動彈不得。
慕白已至他身後,一隻強有力的手按在他肩頭,語氣冷沉:
「我慕白的閨女,豈是你碰得了的。」
謝聽寒驚覺受制,旋身急轉,揮刀直劈而上,瞬間與慕白纏鬥在一處。
眾人慌忙退散,殿內只聞利刃破風之聲。
謝聽寒招招狠辣、刀刀索命,竟是深藏不露的硬手。
慕白手無兵器,一時輕敵,竟被他刀鋒掃過,手臂上劃開一道淺口。
一絲血氣滲出,慕白眼底輕慢頓消,怒意翻湧。
身形如驚鴻掠影,出手利落似江湖頂尖高手,進退之間儘是從容遊刃,每一招都快准至極,卻不顯半分狼狽。
不過數息,慕白手腕巧勁一錯一擰。
「咔嚓」兩聲輕響。
謝聽寒雙臂軟軟垂落,竟是當場被卸了關節,劇痛攻心,直挺挺撲倒在地。
他猶不甘心,雙腿猛地用力,欲要掙扎再起。
慕白眸色一冷,一腳穩穩踩下,將他死死按在地面,動彈不得。
樑柱陰影里,戰神王爺靜靜望著這一切。
距得太遠,已然來不及出手,心底卻先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酸意——
竟被慕白搶了護崽的先機。
可再看慕白那一身深藏的江湖本事,以及對瑤兒明目張胆的維護,王爺眸底又掠過一抹由衷滿意。
皇上瞧著殿中瞬息間的交手,心頭亦是一震。
他原只當慕白是個沉默寡言的尋常遊客。
萬沒料到,身手竟凌厲至此,這般乾淨利落的功夫,分明是江湖上頂尖的高手。
想到此人初見自己時,隨性散漫、不行跪拜之禮,皇上眼底掠過一絲瞭然的不滿。
隨即,又因他的仗義出手,添了幾分欣賞。
皇上內心,很是矛盾。
他故意端起帝王架子,目光淡淡掃過,仿若沒看見慕白方才那一手驚艷擒敵,只沉聲對殿外御衛吩咐:
「將謝聽寒拿下,依朕方才旨意,凌遲處死。」
慕白鬆開腳,隨手將脫臼無力的謝聽寒推給御衛。
身姿淡然退至殿側,垂眸靜立,仿若方才那場凌厲纏鬥從未發生過,周身再無半分戾氣。
只是抬眸看向小奶崽,笑出為父寵溺。
小奶崽笑開顏,衝著慕白連連點頭。
此景,看得皇上心裡酸溜溜的,總感覺自己和小奶崽之間的骨肉親情被外人分割了。
大殿之上,皇上硬是把心頭酸楚壓了回去。
目光轉至面色慘白如紙的李傣,聲線沉緩宣判:
「李傣,你識人不清,府中暗藏謝聽寒這等奸惡之徒卻全然不知。
念你未參與毒害、縱火惡行,朕免你死罪,判八十大板,此後終身禁足李府,非詔不得踏出府門半步。」
頓了頓,皇上眸底泛起冷意,又補道:
「撤去你李府所有侍奉醫者,再傳朕旨意,嚴禁城中所有大夫為你李府任何人診病醫治,以此懲戒!」
此等判決,超出所有人的意料。
轉意,又覺得甚是解氣。
歹惡之輩,就應該以牙還牙,嘗嘗他親手給予別人的苦楚。
至於那些縱火的草寇,處以死刑,其山寨,即可圍剿。
假大夫念其出身平民,手無縛雞之力,以此案警戒,還以自由之身便是。
萬兩黃金的票子,交給小奶崽,回府重建瑞怡殿。
不曾露面的戰神王爺目睹一切,內心五味雜陳。
女兒以惡制惡的結局,著實令他心裡暢快許多。
御衛統領湊近皇上,低聲告知「陛下,戰神王來過,曾目睹一切。」
皇上欣然一笑,望著大殿之外,小奶崽牽著慕白的手離開。
這等判決傳到靖安王處時,他沉穩的眸光頓時陰沉,驚得半晌沒有說出話。
良久以後才獨自斟酌出一句「好一個不以律懲戒,誅人只誅心。」
「小奶崽,得空,皇叔公該會會你了。」
指尖的白色棋子被他硬生捏碎,恨——這局,他輸了。
又是沉思半晌,往返踱步,眉宇間漸漸多了豁然的舒緩,露出一抹費解的笑意。
「此案結局,絕非皇兄慣例。這崽子……居然這麼聰明,為何不是本王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