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想讓她難堪,未免太天真。
「哐當——」
一聲巨響,馬車碾過路上一顆圓滾滾的白菜,車廂猛地晃動。
不知是哪家買菜人掉落的白菜,被車輪碾得咔嚓碎裂。
陸寧身子往前一傾,險些摔出去。
江北辰顧不得掩飾,伸手穩穩摟住她的腰肢,將人牢牢護在懷裡,急切出聲。
「寧寧,你沒事吧?」
陸寧額頭撞在他結實的胸膛上,穩住身形後輕輕搖頭。
「沒事,多謝夫君。」
「姑娘,您沒事吧?方才車輪壓到了一顆掉在路上的白菜!」
春菜連忙掀簾查看,一抬頭便看見兩人相擁的模樣。
她小臉瞬間漲得通紅,慌忙放下車簾,輕咳一聲提醒。
「姑、姑娘..陸府已經到了。」
「知道了。」
陸寧抬眼望向江北辰,狹長的眸子裡凝著真切的擔憂,神色認真,手掌還穩穩護在她腰上。
這一刻,陸寧竟微微失神。
夫君給他的感覺是正常人,不像心智不全的男子。
她低頭看向腰間的手,輕聲道。
「夫君,我沒事了。」
江北辰望著她近在咫尺的恬靜小臉,想起清晨她也是這般湊近喚他起身。
他被燙到似的慌忙鬆開手,別過俊臉,耳根泛紅。
「娘子無事便好..我們..該下車了。」
瞧他這般侷促和以往一樣,陸寧忍不住彎唇輕笑。
夫君雖心智如孩童,卻有著正常人的情緒。
這說明..
他的病症,治癒的希望並不算小。
二人一前一後踩著腳踏下車,陸寧心裡暗暗想著。
如果江北辰想治,她倒不介意出手,幫他徹底恢復正常。
前提是他願意。
守在正門跟前的小廝見到三人,躬身拱手。
「江夫人安。此處不能通行,還請三姑娘從側門入府。」
一句話拉回陸寧的思緒,她神色平靜,春菜卻當場炸了毛,怒聲質問。
「你說什麼?我家夫人回娘家省親,憑什麼不能走正門?」
小廝瞥了眼一旁穿淺白錦衫的江北辰,神色帶著輕慢,慢悠悠道。
「主君特意吩咐過,姑娘已是嫁出去的人,您回府不能走正門。」
「豈有此理..」
春菜氣的胸口起伏,陸寧抬手輕拍她的肩頭,上前一步,淡笑著看向小廝。
「當真是父親親口交代的?」
小廝心頭微慌,這是大姑娘教他的說辭,卻沒說後續如何應對。
他硬著頭皮躬身應聲。
「是。主君說,您官人砸瞭望春樓鬥雞的事傳遍京城,陸家丟不起這個臉面。」
話音落,江北辰臉色驟然一沉,看向身旁依舊含笑的陸寧,心裡疑惑。
娘子怎么半點不惱,反倒在笑?
春菜也滿是不解,陸寧卻沒解釋。
人到了極致無語時,反而會笑。
剛上門,陸清婉的刁難就來了。
不讓走正門,從下人的側門進?虧她們想得出來這般說辭。
想讓她難堪,未免太天真。
她眼神微銳,句句戳破破綻。
「陸家祖訓,何時有過出嫁女兒不得走正門的規矩?
再者,我夫君與望春樓的糾紛本就是被誣陷,當日便已了結,何來丟人一說?」
「這....」
小廝面露難色,沒想到軟弱的三姑娘會出聲質疑。
他一時語塞回答不上來,大姑娘根本沒教他應對這些話。
「怎麼不答了?是父親沒教你後續說辭,還是...」
陸寧往前一步,語氣冷了幾分。
「他壓根就沒說過這些話?」
小廝臉色驟變,下意識後退半步,苦著臉哀求。
「三姑娘,我只是個傳話的,主君親口吩咐,您別為難小的啊。」
「是嗎?」
陸寧掃向街面,已有不少百姓駐足看熱鬧,她唇角微勾,挺直脊背,揚聲說道。
「好,那就請街坊鄰里評評理,醫官陸家的女兒回門省親,竟不讓走自家正門,反倒要我走下人通行的側門,這是哪門子的道理?」
這話一出,街上百姓立刻議論開來,圍攏的人越來越多。
人都是這樣,一有熱鬧恨不得第一時間吃瓜。
春菜抱臂看著小廝,心中暗爽。
姑娘做得對,就得硬剛。
江北辰看著陸寧的背影,唇角微不可察地勾起。
他心裡清楚,陸明譽再偏心,也不至於讓回門的女兒走側門。
這事,怕是陸家主母或她大姐姐做的,娘子早已看透,這是在給小廝施壓呢。
果然,小廝額頭瞬間冒出汗珠,慌了神。
這要是鬧大了,主君知曉,定然要打他板子!
「三姑娘,您也是陸家的女兒,這事傳出去,您臉上也無光啊。」
「你倒還記得我是陸家女兒?」
陸寧冷笑一聲,轉身面向圍觀百姓,拿起繡帕輕拭眼角,故作委屈地揚聲道。
「勞煩大家評理,今日是我回門之日,這小廝卻說是我父親不讓我走正門。
我父親為官『公正』,對女兒一向『一視同仁』,在醫官任上更是『清廉奉公』。
這般正直的父親,怎會讓親生女兒走側門,打我夫妻二人的臉面呢?」
百姓們聽了,紛紛點頭,對著小廝指指點點。
「這叫什麼事兒,哪有回門姑娘不讓走正門的道理?」
「就是,瞧把三姑娘委屈得都哭了,太欺負人了!」
「你們指責這看門小廝也沒用,沒有主家授意,一個下人哪敢攔著自家姑娘?」
這話點醒了眾人,大家紛紛吐槽起陸家主母秦蘭霜。
一位大娘分析高聲道。
「要我說啊,這陸家主母平日就瞧不上咱這些平民百姓,出門都用下巴尖看人,定是她出的主意!「
旁邊的婦人點頭附和。
「李大娘說得對,誰不知道陸家主母打從三姑娘兒時就瞧不上這庶女身份,多少次讓她跪祠堂,這事大夥心知肚明。」
陸寧擦著眼角不存在的眼淚,心裡偷笑。
瞧瞧,秦蘭霜在街坊百姓口碑這一塊,效果不就來了。
江北辰看著她裝委屈引得眾人打抱不平,心中暗自佩服。
夫人這手段,著實厲害。
春菜得意地看向滿頭冷汗的小廝,冷聲道。
「聽見了嗎?街上都在議論這事!要是主君主母知道了,非但要扒了你的皮,還會把你趕出陸府,還不快開門?」
小廝一聽要被趕出去,嚇得魂都飛了,連忙上前打開正門,恭恭敬敬地躬身。
「三姑娘息怒,是小的糊塗,其中定有誤會,您千萬千萬別告訴主君!」
陸寧沒理會他,轉身對著街上百姓盈盈一禮,溫聲勸說。
「多謝各位鄉親為我做主。我家主母性子強勢,還請大家莫要再聲張,以免再生事端,各位各自忙去吧。」
說罷,她挽住江北辰的胳膊,委屈地擦著眼角,緩步從正門踏入陸府。
「唉,瞧三姑娘這受委屈的模樣,進去了怕是也沒好果子吃。」
「可不是嘛,這孩子命苦,五歲沒了親娘,養在嫡母手下,性子又軟和,真是可憐。」
幾位婦人嘆氣,為她感到惋惜。
誰都知道陸家主君為了報答娃娃親,推她嫁給江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