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寧寧,你姨媽好兇。
兩人同時抬眼,朝屏風後那一對高矮身影瞥了過去。
「呦,瞧我這記性,光顧著跟姐姐說話,倒把新婚小兩口晾在一邊,忘了叫進來請安了。」
秦書翠慢悠悠搖著團扇,臉上笑意淺淺,寫滿輕慢。
「妹妹也是許久沒來陸家了,快嘗嘗這新上的綠尖茶萃,滋味清洌得很。」
秦蘭霜淡笑著接話,姐妹倆端起白瓷茶盞抿了一口。
瞧著她們又旁若無人地聊起京中綢緞首飾,半點沒有讓她們入內的意思。
陸寧心底冷笑,這兩人打算擺多久長輩架子晾著她們。
方才在靜安堂,秦蘭霜身邊的趙媽媽滿臉堆笑進來傳話。
說楚家姨媽探親,特意想見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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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母臉上的笑意當時就淡了,直說還沒跟孫女敘夠舊。
可趙媽媽早備好了說辭,軟中帶硬。
姨媽難得來一趟,不過是見見面說幾句貼心話。
若是不去,便是怠慢長輩,傳出去旁人要笑陸家女兒不懂規矩、目無尊長,還會連累大姑娘的名聲。
短短兩句話,就給她扣上兩頂大帽子。
陸寧見祖母氣得胸口發悶,便應了下來。
既然她們想見,她便去會會這位楚姨媽。
江北辰不放心,執意要跟著一起來,來了才知道,哪裡是想見,分明是存心刁難。
兩人又不是聾子,方才他說的話清清楚楚,她們卻故意裝作沒聽見,繼續晾著人。
可見從前娘子在陸家,沒少受這種磋磨。
他悄悄攥緊陸寧的手,在她微怔的目光里,兩人一同跨過屏風,走到廳堂中央站定,屈膝行禮。
「給秦主母、楚姨媽請安。」
姐妹倆的閒聊被打斷,秦書翠抬眼打量著身姿挺拔的江北辰,眼底閃過一絲意外,隨即又拉下面孔,語氣冷淡。
「嗯,這位便是你夫君,江家大朗吧?」
「是。」
江北辰輕輕點頭,一雙狹長的眸子直直看向她刻薄的臉。
不知怎的,秦書翠心頭莫名咯噔一下,竟被這男人的眼神看得有些發怵。
秦蘭霜也上下打量了江北辰一番,見他模樣周正,氣度也不差,不是她預想中痴傻粗陋的樣子。
她心中嗤笑,心想就算模樣周正又如何。
江家不過是個商賈,一家子病弱,能不能活到老都難說。
更何況這江大朗心智如同孩童,此刻這般模樣,定然是陸寧提前教好的。
她臉色一沉,擺出長輩的架勢審視二人。
「陸寧,你夫君不懂規矩也就罷了,你也忘了陸家的規矩?
長輩沒傳召,他就貿然帶著你闖進來,眼裡還有半點尊卑嗎?」
責問的話落下,江北辰看向陸寧,陸寧卻淡淡勾唇,皮笑肉不笑地回道。
「母親言重了。方才夫君說話聲音不小,怕您和姨媽聽不見我們的問候,才特意帶我進來問問,關心則亂。
母親和姨媽寬宏大量,總不會怪罪夫君的一片好心吧?」
江北辰立刻跟著演戲,憨笑著拱手。
「娘子說得對,方才我還嚇了一跳,以為陸大娘子和姨媽耳朵不好使呢,不然怎麼聽見了還不讓我們進來,只顧著說話啊。」
夫妻倆一唱一和,說得秦氏姐妹臉色僵住。
秦書翠蹙起眉,意外地看向陸寧。
這丫頭才嫁去江家三天,嘴皮子竟利落了這麼多。
三兩句話就把失禮圓成了關心長輩,她們若是再揪著不放,反倒顯得心胸狹隘了。
秦蘭霜看著陸寧那副淡定的模樣,心裡越發不痛快,只能順著台階下。
「原來是這樣。寧兒,你夫君倒是心善,還知道惦記長輩,如此我便放心了。」
秦書翠也輕笑一聲,用團扇掩著嘴,話裡帶刺。
「可不是嘛,這江大朗跟傳言裡一樣純真無邪,寧兒可真是好福氣,嫁了這麼個郎君,往後的日子,定然過得十分『舒心』。」
陸寧臉上的笑意淡了下去。
這是在暗諷夫君痴傻,取笑她命苦。
她淡淡開口。
「姨媽說的是,我嫁到江家確實有福氣。
夫君待我體貼,三位小叔子也都恭敬有禮,一家人和和氣氣的,比那些後院小妾通房成堆的人家,可強多了,姨媽說是不是這個理?」
這話一出,秦書翠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沉下臉瞪著陸寧。
「你什麼意思?敢議論長輩的是非,眼裡還有沒有尊卑禮數!」
陸寧眨了眨眼,裝出一臉無辜。
「姨媽這話從何說起?我既沒指名道姓,態度一直恭敬,何曾議論是非了?您怎麼突然就動氣了?」
這就急了?
你取笑我夫君痴傻,我戳你夫家後院不寧,不過是禮尚往來,也沒占你便宜啊。
江北辰嘴角偷偷往上揚,安安靜靜看著娘子懟人,心裡暗暗佩服。
秦蘭霜見妹妹臉色黑得像墨,再看陸寧這副裝委屈的模樣,心裡已然確定,陸寧是真的變了。
換做從前,被妹妹這般呵斥,她早該嚇得眼眶發紅、低頭認錯了。
哪會像現在這樣,表面溫順,實則句句回懟。
她見不得一個庶女這般硬氣,沉聲開口。
「都說嫁了人就不一樣了,寧兒如今倒有主母的派頭了,連你姨媽的話都敢頂了。」
陸寧微微屈膝,姿態放得恭敬。
「母親說笑了,我還是從前那個孝順恭敬的女兒,即便嫁了人,也沒忘母親從小的教養,日後定會好好報答您的。」
這話里藏著話,秦蘭霜眯起眼,想看穿她心底的算計。
秦書翠卻氣不過,冷哼道。
「報答?姐姐,這庶女如今咄咄逼人,半點不把長輩放在眼裡,不給她點教訓,她尾巴都要翹到天上去了!」
又拿長輩的身份壓人,陸寧絲毫不慌。
秦蘭霜正琢磨著怎麼罰她,江北辰突然開口,打斷了她的思緒。
他拉著陸寧的手,語氣帶著怯意。
「寧寧,你姨媽好兇,動不動就要罰人。我們這是在陸家,還是在楚家啊?為何要平白受罰?」
陸寧拍了拍他的手背,柔聲安慰。
「夫君別怕,這是陸家,母親最是疼小輩,不會為難我們的。」
江北辰怯生生地看向堂上兩位臉色難看的貴婦,縮了縮脖子。
「真的嗎?可我看她們臉色好嚇人。
要是因為這點小事就罰我們跪祠堂,那我回去就跟街坊鄰居說說,讓大家評評理,陸家主母是不是苛待小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