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老臉漲得通紅
李知意倒吸一口涼氣，心底疑慮盡數煙消雲散。
取而代之的是滿心的敬佩與折服。
這一刻，他徹底改觀，心中再無半分收徒的念頭。
前幾日他初見陸寧，惜她心性沉穩、頗有天賦，想著若是屬實，便破格收她為徒，悉心栽培。
可如今他已然徹底看清，陸寧的醫術功底、臨證經驗、創新思路，早已遠超自己。
別說收她為徒，便是自己，都足以向她虛心求教。
這般天賦卓絕、醫術通神的少年醫者，百年難遇。
李知意心中已然打定主意，往後定要好好結交陸寧。
不求名利依附，只求能多與她探討醫理、交流見解，吸納她獨到的行醫思路，精進自身醫術。
為他行醫一生添加的一大幸事啊。
翌日，天光微亮，晨霧尚未散盡，李知意便早早起身。
懷中揣著幾本珍藏的古舊醫書，步履匆匆地趕往太醫院值守之處。
一心想著尋陸寧探討醫術、討教那些新穎獨到的辨證思路。
可他剛踏入院落，入目景象便讓他臉色驟然一沉，眼底的溫和盡數褪去，染上濃濃的慍怒。
只見一眾新晉醫者與學徒都圍在藥案前研讀脈案、觀摩配藥，跟著資深太醫學習實操診治。
唯獨陸寧一人，被獨自安排在院落最角落，身上沾著細碎藥渣。
她正低頭默默晾曬草藥、清洗厚重藥罐、規整堆積如山的藥材雜物。
這些皆是太醫院最繁瑣、最粗重、最無人願做的污糟雜役。
尋常都是由太監灑掃，而今雜役的差事卻盡數堆在了陸寧身上。
李知意心頭怒火瞬間翻湧不止。
這般醫術卓絕、天賦百年難遇的絕世醫者，連他自己都一心想要虛心求教、潛心結交。
這群人..簡直鼠目寸光！
仗著資歷輩分私下排擠打壓，簡直是糟踐人才、埋沒明珠。
他當即轉身，尋到負責分派差事的管事太監，面色鐵青，語氣凌厲。
當著一眾宮人太醫的面厲聲訓斥罵了他一頓。
「誰允許你以公徇私，刻意刁難新晉醫官的？
此等埋沒醫者本事，就不怕宮規打板子嗎，小王八羔子！」
管事太監被素來溫和的李老突如其來的怒火嚇得渾身發顫。
連忙低著頭認錯，半點不敢辯駁。
誰都知道李知意在太醫院地位尊崇、聖眷頗濃，除了院首無人敢惹。
一番訓斥過後，李知意胸中鬱氣稍散，這才折返角落。
陸寧將這一幕盡收眼底，手上動作未停，唇角揚起一抹清淡柔和的笑意。
她入宮不過兩日，與這位李老僅有一夜之交，尚且算不上熟識。
對方卻願意不顧情面、當眾為她出頭，替她駁斥不公。
心底難免湧上幾分暖意與真切的感激。
她抬眸看向面色仍帶慍怒的李知意，語氣淡然寬慰。
「前輩不必動氣，不過是些許瑣碎差事，無礙的。」
她從不懼一時磋磨，蟄伏蓄力本就是她的打算，這點刁難於她而言，不值一提。
語罷，她也毫不藏私，放下手中活計，坦然接過李知意懷中的古醫書。
開始耐心細緻地為他解答昨夜未盡的醫術疑惑，逐一拆解新穎藥方的配伍原理、辨證精髓。
對比新舊醫理的優劣差異，條理清晰、深入淺出。
二人旁若無人般低聲探討醫理，氛圍融洽懇切，全然沉浸在醫術交流之中。
可這一幕落在太醫院其他太醫眼中，卻變得格外刺眼、無比怪異。
今日的反常眾人早已察覺。
素來清高自持、潛心醫術，從不刻意親近任何人、更不會自降身段拉攏新人的李知意。
竟日日主動來找陸寧探討學問，放下資深御醫的尊貴身段。
頻頻與這個鄉野出身的年輕女醫近身交流。
眾人心中皆是滿滿的疑惑與不解，私下議論紛紛。
「怪事...李老行醫數十年，眼界極高，何等天才醫者沒見過？
如今竟屈尊主動貼合一個新晉入宮的民間女娃？」
「簡直是聞所未聞...一個年紀輕輕的鄉下醫者，何德何能得李老另眼相待？」
猜忌與嫉妒悄然滋生，漸漸壓過所有人的理智。
人群中，資歷較老、素來心胸狹隘的嚴景最先忍不住。
他唇角勾起一抹刻薄的冷笑，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周遭眾人聽得一清二楚。
「依我看，哪裡是什麼醫術探討。
不過是這女娃生得一副好皮囊，仗著模樣清秀妖艷，刻意攀附李老，想找座靠山罷了。」
此話一出，喧鬧的太醫院瞬間驟然安靜下來。
此刻正是白日最忙碌的時辰，所有當班太醫、新晉學徒、值守宮人盡數在場。
聞言，紛紛停下手中動作，齊刷刷將目光聚焦在角落的陸寧身上。
眾人眼底心思各異，有鄙夷不屑，有暗自暗罵。
有看熱鬧不嫌事大的戲謔，還有心存惡意、等著看她出醜的譏諷。
不得不說，陸寧生得確實出挑。
素色醫官長衫穿在身上，不施粉黛、清雅絕塵，眉眼澄澈靈動。
身量纖纖，氣質清雅脫俗。
比宮中精心妝扮的嬪妃還要絕色動人，確實極易引人遐想。
流言蜚語最是傷人，頃刻間，無數惡意揣測的目光密密麻麻落在陸寧身上將她裹挾。
「啪——！」
就在這時，一聲清脆砸響聲，響在太醫院廳堂之中。
一本厚重的古籍醫書破空而來，不偏不倚，狠狠砸在了嚴景的腦殼之上。
力道十足，震得書頁紛飛飄落。
全場寂靜，所有人的呼吸皆是一滯，瞬間將視線從陸寧身上轉移到嚴景與動怒的李知意身上。
李知意臉色鐵青一片，胸口劇烈起伏，是實打實動了怒，聲線冷厲質問。
「嚴景！你有本事再詆毀小友一句試試！」
「今日我不把你這造謠生事的老東西頭砸出血，我李知意三個字倒過來寫！」
嚴景被砸得頭皮發麻、腦門生疼，整個人當場懵在原地，好一會才緩過神來。
他捂著發痛的頭頂，不可置信地瞪著李知意，又氣又怒又難堪，老臉漲得通紅。
「老李...你！你竟敢為了一個民間女娃當眾動手打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