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這算盤珠子打的噼里啪啦
陸寧看著一眾平日裡自持清高、不苟言笑的老太醫，此刻個個屏息凝神、側耳恭聽。
瞧著滿眼渴求的模樣，嚴肅的行醫氛圍瞬間變得鮮活有趣，可愛又滑稽，忍不住淺淺輕笑出聲。
她抬手取出隨身攜帶著的一冊薄薄紙本，紙面字跡工整，條理清晰。
是她閒暇時隨手記錄的完整病案。
「諸位前輩若是想知曉病機與施治思路，我這裡親手寫下了蘇妃完整的病例、病根癥結、舊方誤區與全新配伍思路。
若是不嫌棄晚輩粗淺筆墨，便拿去一同參考研習便是。」
「欸！不嫌棄！半點不嫌棄！多謝陸小友慷慨賜教！」
一眾老太醫瞬間眼睛發亮，連連應聲，語氣急切又欣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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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求之不得，哪裡會嫌棄？
話音未落，數隻蒼老的手同時齊齊伸出，爭先恐後朝著那冊病案抓去。
瞬間，幾隻手緊緊攥住紙本，誰也不肯鬆手。
霎時間，方才還端莊自持、儒雅穩重的一眾宮廷御醫，徹底沒了往日的架子，當場爭執起來，場面熱鬧又滑稽。
「是我先拿到的！理應我先看！」
「胡說！我資歷比你老，論次序也該我先研讀！快快鬆手！」
「別擠別擠！西老你怎麼還踩我靴鞋！太沒規矩了！」
「諸位莫搶！莫搶！這般爭搶，讓陸小友看見，豈不是顯得我等太過粗鄙、丟人現眼！」
有人嘴上勸著旁人，手上卻攥得更緊，半點不肯退讓分毫。
陸寧立在原地，眨了眨眼，看著眼前這群吵吵嚷嚷、爭搶一冊病案的太醫們，心底詫異吐槽。
不過一冊普通的病例手記...至於搶得這般熱鬧嗎？
答案是，很至於。
這冊手記里記載的，是全新行醫思路，是治疑難頑疾的經驗。
對他們這群老御醫而言，勝過百本陳舊古籍，是千金難換的研學至寶。
一旁的李知意看著眾人哄搶拉扯、吵吵嚷嚷的模樣，嘴角一抽，心裡氣的不行。
這群老東西真精明，手腳可真快！
他本還想著等眾人散去，第一個向陸寧討來這冊病案細細研讀、討教思路，好好精進自身醫術。
結果倒好，被這群前幾日還在質疑陸小友、如今卻上趕著討好巴結的老傢伙搶先一步！
一個個變臉比翻書還快，一口一個陸小友叫得可親熱。
這般諂媚討好的模樣，呸，當真是不要臉！
李知意懊惱不已，只恨自己剛剛慢了半步，錯失了第一個研讀病案的機會。
自那日病案爭搶一事過後，陸寧徹底成了太醫院的目標。
往日對她冷眼相待、鄙夷排擠的一眾老太醫，如今徹底換了模樣。
人人化身執拗的求學追隨者，成了甩不掉的老跟屁蟲。
陸寧無論走到太醫院藥庫、藏書閣還是診案前，身後永遠跟著浩浩蕩蕩一群老者。
三三兩兩圍在身側，追著詢問醫理疑點、藥方配伍、辨證思路，日日不倦。
起初陸寧尚且有耐心，駐足解答眾人的疑惑，傾囊相授現代的行醫思路。
可架不住十幾號資歷深厚的太醫輪番圍堵、層層追問。
還是日日如此，從不間斷。
彼時盛夏時節，天氣燥熱難耐。
太醫院室內悶熱無風，十幾位老者團團將她圍住，密不透風。
熱氣裹脅著濃重的藥味撲面而來，讓人煩悶窒息。
陸寧被圍得頭昏腦漲，心底鬱悶無奈。
偏偏對這群為醫術痴迷、放下身段的老者發不出來脾氣，半點辦法也沒有。
人群中，性子最急切的華老率先開口，滿臉焦灼期待，催促道。
「寧寧啊，你昨日給我的那半冊疑難雜症手記，我已然徹夜通讀再三，反覆揣摩，越看越精妙！
下卷什麼時候能給我？
不把全套看完、吃透精髓，我這心裡發癢..寢食難安，難受得很！」
他話音剛落，一旁的齊老立刻上前附和，爭先恐後地舉手催促。
「還有我的！我的下卷手記你都擱置兩天沒給了，寧寧你看我日日守著，就等著研讀精進，可不能再拖了！」
陸寧抬手揉了揉發脹的眉心，輕輕嘆了口氣，無奈開口。
「哎...」
「華老、齊老，你們二位要催，其餘前輩也都在等著下冊。
我手裡還壓著李前輩特要的研讀冊子沒謄寫。
這般多的病案手記、思路冊子堆積在一起，數量足足數十本。
我還要日常值守、翻看宮廷脈案研習，實在分身乏術..」
這話一出，一旁心思活絡的齊老當即回過神，轉頭瞪了一眼身旁急於催更的華老，故作懂事地呵斥。
「老華，你能不能懂點事！寧寧這般忙碌，既要值守行醫，又要潛心研學，晚幾日看下卷手記又不會少塊肉，何必這般急切催促！」
華老聞言當即不服，狠狠白了他一眼，反唇相譏。
「哎呦，仗著自己一把年紀勸我，你方才追著寧寧催冊子的時候怎麼不說？
晚幾日研讀便晚幾日精進醫術，耽誤的可是實打實的學問！」
兩人你來我往，一言不合便站在原地爭執起來，臉紅脖子粗，哪裡還有資深御醫的沉穩。
坐在案前準備翻看脈案的陸寧，看著吵吵鬧鬧的兩人，無奈扶額，只覺得一個頭兩個大。
其餘圍站在四周的老爺子們，見狀紛紛露出和善的諂笑，連忙上前打圓場，嘴上說得格外體貼懂事。
「寧寧，我們可和他們兩個急性子不一樣，半點不著急。
你無需顧慮我們，一切以你的時間為準，好好歇息、潛心研學最重要。」
話音剛落，眾人對視一眼，默契十足轉身跑去藏書閣。
出來時，一人抱著兩三冊厚重如山的宮廷脈案，快步走來齊刷刷堆放在陸寧的桌案之上。
一冊冊泛黃厚重的脈案層層堆疊，轉眼就在桌前堆成了一座小山，要將整張案幾鋪滿。
做完這一切，一眾老太醫搓著手，對著陸寧憨厚嘿嘿一笑，眼神里的小心思藏都藏不住。
陸寧低頭看著眼前高聳的脈案小山，再看向這群滿臉和善、看似體貼的老者，嘴角不受控制地抽了抽。
這群老狐狸...嘴上說著不催、遷就她的時間。
實際是想讓她一次性看完所有脈案.....
等忙完手頭瑣事，好儘快騰出時間謄寫手記下冊，供他們研讀學習。
這算盤珠子打的噼里啪啦，全都繃到了她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