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6章 剩下的就是真相!
第二天,天還沒亮。
灰濛濛的晨霧籠罩著整座城市。
季如風開著車,載著陸玲瓏駛向了郊外。
「如風哥,你說的……真的是他嗎?」
陸玲瓏轉過頭,看著季如風的側臉,像是在祈求他給一個否定的答案。
季如風沉默了片刻,才開口說:「你父親那一輩,到你這一輩,根本沒有人知道怎麼控制蠱蟲。既然不是你,不是你的父輩,那就只剩下一個人了。就算你再不願意相信,但往往排除掉所有不可能之後,剩下的那個……再離譜也是真相。」
車子停在了落日山莊的大門口。
這是一處建在半山腰的幽靜莊園,白牆灰瓦,松柏掩映。
是陸家老爺子頤養天年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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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如風推開車門,回過頭對陸玲瓏囑咐道:「你留在車上,我們的手機保持通話狀態。你戴上耳機,不管聽到什麼都不要下車。你放心,如果不是你爺爺乾的,我不會亂說什麼,更不會冤枉他。」
陸玲瓏咬了咬嘴唇,用力地點了點頭:「嗯,你小心點。」
季如風關上車門,整了整衣領,邁步朝山莊大門走去。
在說明了情況,山莊工作人員帶著季如風進去。
清晨的山風帶著涼意,湖面上飄著一層薄薄的霧氣。
季如風坐在涼亭的石凳上,不緊不慢地等著。
大約過了不到十分鐘。
陸老爺子來了。
和上次見面時相比,這個老人像是被人抽走了十幾年的壽命。
他穿著一件深藍色的厚實棉袍,手裡拄著一根梨花木的拐杖,佝僂著身體,每一步都走得顫顫巍巍,膝蓋彎曲的弧度像是隨時會折斷。
旁邊一個護工模樣的中年女人小心翼翼地攙扶著他的胳膊,他才勉強沒有摔倒。
而他的頭髮已經完全白了,稀稀拉拉的,露出大片蒼白的頭皮。
臉上的皺紋像乾涸的河床,一道道深深的溝壑縱橫交錯。
兩隻渾濁的眼睛深深地凹陷在眼窩裡,眼神灰濛濛的,幾乎看不到什麼光亮。
如果說第一次見面時他看起來像七十多歲。
那現在這副模樣,活脫脫就是一個行將就木的百歲老人。
季如風從石凳上站起身,道:「陸老爺子,您怎麼成這樣了?上次見您,身體還挺硬朗的。」
陸老爺子苦笑下,慢慢地在石凳上坐了下來。
先是喘了兩口氣,才用那把沙啞得像砂紙摩擦的聲音開口說:「唉,我的三個兒子都死了,連同我那幾個孫子,一個個都沒了……白髮人送黑髮人,哪能不老啊。」
說完這句話之後,對旁邊的護工揮了揮手,示意她退下。
護工一走,陸老爺子才緩緩開口:「小友,你今天來這裡幹什麼?如今陸家樹倒猢猻散,死的死,跑的跑,你難道就不怕沾染上那個詛咒嗎?」
聞言。
季如風笑了一下。
不緊不慢地從口袋裡摸出一支煙點上,吸了一口,才反問道:「老爺子,您真的覺得,這是詛咒嗎?」
「難道不是嗎?什麼辦法我們都試過了,去醫院檢查,去請高人做法,能想的法子都想了,可我的子孫後代還是一個接一個地走了!這不是老天爺在詛咒我陸家,還能是什麼?」
「或許吧……」
季如風彈了彈菸灰,沒有在這個問題上跟他爭辯。
而是換了個話題,像是隨口閒聊一般,說道:「老爺子,我聽說陸家的祖上,是從苗疆那邊遷過來的,對吧?」
這話一問出口。
季如風清楚地捕捉到,陸老爺子那雙渾濁的瞳孔深處有什麼東西一閃而過。
那是一抹陰冷的、帶著殺意的凶光。
「是啊,老一輩傳下來的根,在苗疆。」陸老爺子平淡地應了一聲。
季如風接著說:「我第一次來陸家,給玲瓏的父親治病的時候,就發現他是中了蠱。那時候我還以為,是不是陸家在外面得罪了什麼來自苗疆的厲害巫師,被人下了黑手。可後來陸家接二連三地遭劫,我用盡了所有能用的辦法,都查不出任何蛛絲馬跡,就好像殺人的真的是看不見摸不著的詛咒一樣。」
陸老爺子面不改色,只是輕輕點了點頭,說:「查不出來也是正常的。如果能查出來,不就能對症下藥了嗎?老天爺要收人,凡夫俗子哪能擋得住。」
季如風呼出一口煙圈,一字一句地說道:「可是,老爺子,我昨晚發現了一件事,我在玲瓏的身上,找到了她的本命蠱。」
「什麼?」陸老爺子的身體不易察覺地僵了一下。
「老爺子,從您父親那一代算起,到玲瓏這一代,足足傳了四代人。陸明遠他們兄弟三個,根本就不知道蠱蟲是什麼東西,更別提怎麼控制蠱蟲了。陸家人身上的本命蠱,都處於沉睡狀態,這種沉睡的本命蠱,就算是苗疆最厲害的蠱師來了,也驅使不了。在這個世界上,只有一種人能夠喚醒並驅使它們……」
季如風頓了頓,把菸頭按滅在石桌上,抬起頭,目光平靜而銳利地看向陸老爺子,接著道:「那就是和這些本命蠱血脈同源的人。換句話說,能殺死所有陸家人的兇手,只能是陸家自己的人。所以這個謎題,其實也沒什麼難解的,把不可能的人一個一個排除掉,最後剩下的是誰,答案就出來了。」
沒有直接把誰說出來,但兩個人心裡都清清楚楚。
「老爺子,你拿自己本就所剩無幾的壽命,去驅使陸家每一個人體內的本命蠱,讓它們甦醒,讓它們反噬宿主……這樣做,真的值得嗎?」
陸老爺子看著季如風。
那張滿是皺紋的臉上沒有任何被揭穿之後的驚慌和憤怒,平靜得如同一潭死水。
過了良久,陸老爺子緩緩轉過頭,望向遠處湖面上那層還沒散盡的晨霧,嘴角慢慢勾起一個笑容。
那個笑容掛在他那張乾枯的臉上,沒有半分慈祥。
「他們……都該死。」
季如風眼睛微微一眯,沒有插口,等著他往下說。
「你既然都已經想到這一步了,那就沒什麼好瞞著你的了……」
陸老爺子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季如風,接著說:「沒錯,陸家的事,從頭到尾都是我一手造成的。我才是這個家的主人!這個家的一切,都是我給的!可他們呢?他們是怎麼對我的?我的好兒子們,一個個把我當成老糊塗,當成絆腳石。他們排擠我,無視我,嫌我礙事,巴不得我早點死掉!那個畜生陸明遠,醒過來第一件事就是把我軟禁在這個山莊裡,跟坐牢有什麼區別?這和殺了我有什麼兩樣?另外兩個畜生也是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