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5章 荒山中的客棧！
季如風這邊。
原路扎回霧裡走了好一陣，越走越覺著不對。
這霧跟活的一樣，他往左摸，霧就往左邊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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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往右探，霧又往右邊裹。
本來已經淡了的霧氣不知什麼時候又濃了回去，黏糊糊地貼在他臉上、胳膊上，手伸出去連自己五個指頭都看不清。
「該死，這霧絕對有鬼。」
季如風咬著牙罵了一聲，腳底下發力。
身形連著幾個起落往一個方向硬沖，一口氣掠出去十丈遠。
可那霧就跟長在他身上似的，他沖多快它跟多快。
怎麼都甩不脫，眼前永遠白茫茫一片，耳朵里連風聲都聽不見。
就這麼在霧裡轉了大半天，東一頭西一頭地撞，他自己都記不清繞了多少圈。
等霧氣再一次稀薄下來，他定睛一瞧。
眼前還是那個村口，籬笆樁子、蘆花雞、牆頭晾的小衣裳，一模一樣。
「奇了怪了。」季如風站在村口沒往裡走，眯著眼打量這個村子。
天已經擦黑了，日頭沉到山後頭去了。
整條村道上空空蕩蕩，家家戶戶門窗緊閉，屋裡頭黑漆漆的，連一盞燈都沒點。
方才還冒著炊煙的煙囪這會兒死氣沉沉地戳在屋頂上，半點熱乎氣都沒了。
整個村子安安靜靜的，安靜的實在有點不像話。
季如風把眉頭一擰，抬腳又踏進了村子。
察覺出不對的他挨家挨戶地敲門。
從村口第一戶一路敲到村子中間，拳頭擂在門板上咚咚響，裡頭一點回應都沒有。
有幾家門縫沒關嚴實，他伸手推開往裡張望。
堂屋裡黑燈瞎火，灶台是涼的，板凳倒在地上沒人扶，就跟主人家突然被什麼事叫走了，連收拾都來不及。
最後他繞回先前那大爺的院子。
石桌上那碗水還擱在原處，碗底沉著幾粒灰，水面紋絲不動。
牆根底下編了一半的篾筐也還在，篾條散了一地。
那把砍篾刀插在土裡，刀柄上還留著老頭攥過的汗印子，可人卻沒了。
「真是詭異。這大傍晚的，一村子人能去哪兒？」季如風站在院子當中撓了撓後腦勺。
他索性把十境武者的感知全放開來。
真氣從體內湧出，貼著地面朝四面八方鋪開，像一張無形的網撒進村子裡。
一息、兩息、三息過去，他閉著眼感受那些回傳的動靜。
沒有人聲，沒有腳步，連條狗叫都沒有。
可當他探到村尾最末一間屋子的時候。
感知里密密麻麻擠了幾十個活物的氣息，聚在一處，一動不動。
「都擱那兒呢。」季如風睜開眼，邁步朝村尾走。
那間屋子從外頭看跟村里其他房子沒什麼兩樣，黃泥牆、茅草頂，門板虛掩著。
他推門進去，裡頭黑壓壓跪了一地的人。
男女老少擠得滿滿當當，肩膀挨著肩膀，腦袋全垂著，雙手規規矩矩擱在膝蓋上。
幾十號人跟泥塑木雕似的戳在那兒，連呼吸都輕得聽不見。
「大爺？大爺！」
季如風在人群里找著白天給他倒水的老頭，蹲下去晃他肩膀。
結果老頭被他晃得前後直擺，腦袋耷拉著，眼皮半闔。
眼珠子灰濛濛的，涎水從嘴角掛下來。
對季如風的喊叫一點反應都沒有。
季如風想起先前胡九一說的那些蠱術，沒再瞎晃。
把一道真氣凝成細絲順著手掌渡進老頭體內，沿著經脈往上走，鑽進腦袋裡。
真氣在顱腔里轉了小半圈。
果然在腦子正中的位置碰到一團盤踞的東西，圓滾滾肥嘟嘟，蜷在那兒一動不動，睡得很沉。
季如風把真氣慢慢撤回來，沒驚動那蟲子，站起來掃了一圈滿屋跪著的人。
幾十口子全被人下了蠱。
當提線木偶似的圈在這兒，幕後那傢伙當真是歹毒到家了。
他沒在屋裡多待，轉身出了門。
村子前後左右都搜了一遍，安安靜靜的，啥也沒摸著。
忽然擦過一道影子，極快，跟條受驚的蛇似的。
一沾就走，往村尾更深處躥過去。
「終於逮著你了。」
季如風腳下一蹬，幾個起落就追到了村尾。
順著那條幾乎被野草埋了的小路一路往裡扎，七拐八繞走了老半天。
樹叢後頭忽然露出一間兩層高的木頭房子。
屋檐下掛著一串褪了色的紅燈籠。
門楣上歪歪斜斜釘了塊木牌，上頭的字都快磨沒了。
勉強能認出「客棧」倆字。
「荒山野嶺的，開客棧？」
季如風站在路當中打量這房子，心裡的疑慮又往上冒了一截。
可那道人影就是往這個方向跑的。
他沒多猶豫，硬著頭皮走上前推開了門。
門一開，滿屋子坐著的站著的十幾號人齊刷刷抬起臉來看他。
有幾道目光熱絡裡帶著盤算。
還有幾道冷冰冰地在他身上颳了一下就收回去，還有幾道乾脆直勾勾地黏在他臉上不挪窩。
季如風沒搭腔，就近揀了張空桌子坐下來。
把屋裡所有人的位置掃進眼裡。
不多會兒一個小二哥顛顛地跑過來。
拿粗瓷壺給他倒了一碗茶，碗沿上還沾著沒擦淨的水漬。
倒完了也不問他吃啥，轉身就走了。
季如風端著碗沒喝，眯著眼把屋裡的面孔一張張過。
尤其是靠里角那張桌子上坐了兩個男人，黢黑的皮膚，瘦得兩頰凹陷，眼珠子卻亮得滲人，跟這破客棧格格不入。
這兩道目光在他臉上停了最久，也最不善。
那兩人見他看過來，把目光一收，換上一副悠閒自得的表情，低頭湊一塊兒小聲說著話。
「怎麼回事？他怎麼摸到這來了？」老大壓著嗓音，臉拉得老長。
「不知道啊，我記得我拿霧把他往反方向引了，按說他這會兒該在林子裡轉圈才對，怎麼繞到客棧來了？」
老大把茶碗往桌上一擱，眼珠子飛快地轉了兩轉：「算了，既然來了，趕緊把事辦完撤。」
「嗯。」老二點了下頭。
兩人端起茶碗有一搭沒一搭地喝著，不再往季如風那邊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