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2章 神秘的老者！
季如風看著他倆那副可憐相，嘴唇動了動正要開口。
只見胡茬男臉上那點笑意忽然收了，眉頭皺起來。
原本沒個正形的站姿也變了，腳底下往後退了半步，整個人都繃起來了：「得，買賣做不成了。告辭。我勸你趕緊走，有人過來了。」
話沒說完人已經躥進灌木叢里了。
枝葉晃了兩下就沒了動靜，跟從來沒出現過一樣。
兩個僱傭兵跪在地上還沒反應過來，嘴巴張著，求饒的話卡在嗓子眼裡。
季如風也察覺到了。
感知里有兩道氣息從林子深處往這邊摸，速度不慢，來的人怕是不好對付。
於是他彎腰一手一個把兩個僱傭兵拎起來，邁開步子往相反方向跑。
他前腳剛走，後腳那地方就落下來一個人影。
矮胖敦實的身材，油脂麻花的灰布短褂，圓滾滾的肚皮露著半截。
正是先前在客棧里鬧事的那個矮胖男人。
他落地之後沒急著追，反倒背著手四下看了看，鼻子抽了兩下，像是在聞什麼味兒。
「我嘞個乖乖，十境武者的感知還真不是蓋的，跑得也太快了。不過也好，只要你別跟那變性者做上交易就行，那傢伙可沒那麼簡單，看著笑眯眯的，肚子裡指不定揣著什麼壞水呢。」矮胖男人嘟囔了一句。
他嘀咕完了，抬起兩隻胖手，拿指甲往自己臉皮上摳。
指尖掐著麵皮邊緣往上一掀。
底下那層東西跟活物似的有彈性，扯開來露出另一層皮。
隨著他兩隻手齊上陣，從下巴開始往上扒，腮幫子、鼻樑、額頭。
一層薄如蟬翼的肉色麵皮被他整張揭了下來，底下的五官跟著變了形狀，眼窩凹回去，鼻子塌下來，臉盤子圓了一圈，赫然就是吳德那張肥臉。
「無量天尊的，這人皮面具戴著是真他娘的難受，又悶又癢，道爺我以後出門再也不帶這玩意兒了。」
吳德把揭下來的麵皮往地上一甩，搓了搓被悶得泛紅的腮幫子，長出了一口氣。
抬起一腳把地上那張麵皮踢到一堆枯葉里。
從懷裡摸出張符籙來，兩指夾著晃了晃，符紙無火自燃，被他丟進枯葉堆里。
呼！
面具燒成一團火球。
那張麵皮在火里蜷了兩蜷就化成了灰，風一吹連渣都沒剩。
「得趕緊想個法子跟那小子匯合。那倆僱傭兵身上被下的東西拖不得，再耽誤下去，大羅神仙來了都救不回來。」吳德拍了拍手上的灰，臉上難得沒了那副嬉皮笑臉的德行。
他邁開兩條短腿朝季如風跑的方向追過去，跑了幾步又想起來什麼似的。
從挎包里摸出個羅盤來，拿手一拍盤面，那磁針滴溜溜轉了兩圈，穩穩指向一個方位。
他低頭瞅了一眼，把羅盤揣回去，放心大膽地順著那個方向追了下去。
季如風拎著兩個僱傭兵又跑了不知多遠。
正打算就地歇口氣，眼角忽然掃到前面林子裡有光。
豆粒大的一點昏黃，一閃一閃的，像是燭火。
樹影稀疏處露出一片村落的輪廓。
茅草屋頂錯錯落落排開，窗戶里透出暖融融的光。
偶爾有一兩個人影從屋前走過，走得慢悠悠的，看著再尋常不過。
可季如風盯著那片村子看了好一陣，腳底下沒挪窩。
這地方他不敢隨便進了。
吃一塹長一智，相繼兩次的陷阱讓他現在看見村子比看見墳圈子還警惕。
「你們倆在這兒待著別動，我去去就回。」他把兩個僱傭兵按在樹根底下，壓著嗓門叮囑。
「季先生……」糊泥的那個張了張嘴。
「別出聲。」
季如風看了他一眼，話音沒落人已經沒了影。
樹底下就剩兩個僱傭兵你看著我我看著你。
夜風一吹，光著身子那個縮了縮肩膀，倆人不約而同嘆了口氣，心裡那滋味說不清道不明。
季如風貼著林子邊緣摸到村子外圍，挑了個樹冠茂密的高處攀上去，趴在枝椏間往下瞅。
村子不大，三四十戶人家的樣子。
籬笆院牆低矮，院子裡晾著衣裳，豬圈裡臥著兩頭黑豬。
村民三三兩兩結伴在村道上巡夜，手裡提著紙燈籠，步子不緊不慢，偶爾停下來嘮兩句閒嗑，又接著往前走。
巡邏的人裡頭有老有少，年紀大的拄著竹杖，年紀輕的扛著鋤頭，走路姿勢松松垮垮，沒半點練家子的架勢。
季如風在樹上趴了足足一炷香的工夫，把村子裡里外外看了個遍。
可他還是不放心。
從樹上溜下來之後他沒往村里走，反倒順著原路往回退，打算先回僱傭兵那邊窩到天亮再說。
剛退出去幾步。
一隻蒼蠅大小的瓢蟲不知從哪飛過來，嗡嗡嗡地懸在他臉前頭，翅膀扇得飛快，細細的腿在半空里亂劃拉。
然後那蟲子居然開口說話了，聲音從翅膀振動的間隙里擠出來，又細又脆，像有人捏著嗓子在遠處喊：「既然來了，那就進來聊聊吧。」
季如風腳步一滯，臉上沉了沉。
這術士的手段還真是防不勝防，他趴樹上藏了那麼久，連人家面都沒見著就被摸到了行蹤。
可他心裡翻騰，面上卻換出一副人畜無害的笑模樣，沖那小蟲子拱了拱手：「不好意思，走錯路了，無意打擾，這就走，這就走。」
說完抬腳就往回撤。
那瓢蟲一振翅膀躥到他前頭。
懸在季如風鼻尖半尺遠的地方，他往左它往左，他往右它往右，橫豎擋著道不讓過。
「我真不是有意冒犯的，您行行好放我走吧，家裡上有老下有小等著我回去呢。」
「放心吧，我對你沒有惡意。」
另一隻一模一樣的瓢蟲從他後肩膀飛過來，繞著他腦袋轉了一圈。
在季如風另一側懸停了，翅膀扇出來的動靜比方才那隻還輕。
「就是好久沒見著外頭來的人了，想找你聊聊。」
季如風嘴角抽了抽。
這蟲子一前一後把他夾在當間，嘴上客客氣氣，架勢可一點不客氣。
於是他咂了咂嘴，把兩隻手揣進兜里，肩膀一聳：「既然如此，那就恭敬不如從命了，打擾了。」
前頭那隻瓢蟲慢悠悠地朝村子裡飛。
季如風跟在後頭，後頭那隻也不遠不近地綴著。
穿過籬笆院牆間的小道，繞過兩排豬圈，停在一間亮著燈的土坯房跟前。
房門半掩著，裡頭桌上點了一盞油燈。
一個瘦小乾癟的老頭坐在桌邊，手裡捏著根竹篾編東西，他腳邊擱了個半舊的竹簍，裡頭密密麻麻爬著百十隻瓢蟲，紅殼黑點，擠擠挨挨地翻來爬去。
老頭聽見腳步聲抬了抬眼皮，把竹篾擱下，咧嘴一笑，露出兩排黃牙：「來了？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