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赴宴
對於這場許家家宴,兩個人都沒有做什麼準備。
林梔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這件米白色的通勤襯衫和深色長褲,又看了看許司墨身上那件深灰色的休閒外套,領口鬆鬆地敞著兩顆扣子,整個人看起來像是剛從辦公室出來,順路拐過來吃個便飯。
她記得以前和許司明在一起的時候,每次回許家老宅,提前三天就要開始準備,禮服要定做,首飾要搭配,連口紅的色號都要反覆試好幾遍。
陳麗珍會提前打電話過來,不厭其煩地叮囑她「梔梔啊,老爺子喜歡端莊大方的,你穿那條藏青色的長裙就好,首飾不要太誇張」。
現在想想,那些所謂的「端莊大方」,不過是陳麗珍想要她看起來像個聽話的、不會搶兒子風頭的花瓶罷了。
林梔收回思緒,偏頭看了一眼許司墨。
他靠在座椅上,閉著眼睛,睫毛微微垂著,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
他的臉色還是比平時白了一些,嘴唇的顏色也很淡,整個人看起來像是沒有休息好。
車子駛過一段坑窪的路面,微微顛了一下,他的眉頭皺了皺,但沒有睜開眼睛。
林梔看著他,心裡有很多疑問。
他昨晚到底去了哪裡?為什麼會那麼晚還不回來,連一條消息都沒有?
他們現在到底算什麼關係?
那晚他說「可不可以把我也帶上」,她點了頭,他吻了她,他們相擁著睡去。
可第二天他就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該上班上班,該接送接送,沒有多餘的甜言蜜語,也沒有刻意的疏遠。
她以為他們會不一樣了,可是昨晚他不告而別,一整夜沒有消息,今天見了面也不解釋,只是握著她的手,閉著眼睛靠在座椅上。
林梔低下頭,看著自己和他交握的手指。他的手指很長,骨節分明,把她的手整個包裹在掌心裡。
她輕輕動了一下,他下意識地收緊了力道,像是在夢裡也不肯鬆開。
林梔的心軟了一下,可那份失落還是沉甸甸地壓在胸口,怎麼也散不去。
車子終於停在了許家老宅的門口。
林梔透過車窗往外看了一眼,心往下沉了沉。
場面遠比她想像的要大得多。
老宅前的空地上停滿了車,一輛比一輛豪華,有幾個她認識的牌照許家旁支的幾個叔伯,還有和許氏集團關係密切的幾個家族。
院子裡人影綽綽,觥籌交錯,比過年還熱鬧。
許司墨睜開眼睛,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彎了一下,像是在安慰她,又像是在給自己打氣:「走吧。」
他推開車門,先下了車,然後繞到她這邊,替她拉開門,伸出手。
林梔深吸一口氣,把手放進他的掌心,下了車。他的手很暖,乾燥而有力,握著她的時候有一種讓人安心的篤定。
兩人並肩走進院子。許家老宅的院子很大,青磚鋪地,幾棵老槐樹遮天蔽日,樹下擺著長桌和椅子,桌上鋪著白色的桌布,擺滿了鮮花和瓷器。
賓客三三兩兩地站在院子裡聊天,衣香鬢影,笑聲不斷。
林梔掃了一眼,認出了好幾張面孔許家二房的許重山站在廊下,正和一個禿頂的中年男人說著什麼,表情嚴肅而諂媚;旁邊站著幾個許家旁支的子弟,有的她見過,有的她叫不上名字,但都在偷偷打量她。
還有幾張生面孔,應該是許家之外的客人。
林梔的目光在人群中搜尋了一下,很快就在花園的角落裡看見了蘇晚。
她穿著一件淺綠色的連衣裙,頭髮鬆鬆地挽在腦後,手裡端著一杯果汁,正和陳麗珍、許司明站在一起。
陳麗珍今天穿了一件暗紅色的旗袍,旗袍上繡著金色的牡丹,領口別著一枚翡翠胸針,整個人看起來富態而華貴。
她正拉著蘇晚的手,笑容滿面地說著什麼,姿態親熱而自然,像是蘇晚已經是她未來的兒媳婦了。
許司明站在陳麗珍身側,穿著一身筆挺的黑色西裝,頭髮打理得一絲不苟,看起來和從前沒什麼兩樣,斯文、儒雅、風度翩翩。
只是他的眼神和以前不一樣了,以前他的目光總是溫和的、帶著笑意的,現在那雙眼睛陰冷灰暗,被他看一眼,就仿佛被毒蛇盯上一般。
許司明先看見了林梔。
他的目光從她臉上掃過,又落在她和許司墨交握的手上,嘴角微微抽了一下,但很快恢復了平靜。
他低頭在陳麗珍耳邊說了一句什麼,陳麗珍抬起頭,臉上的笑容在看到林梔的一瞬間凝固了。
她的表情變了好幾變,從驚訝到惱怒,從惱怒到不甘,最後硬生生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別過臉去,假裝什麼都沒看見。
倒是蘇晚,微笑著對林梔點了點頭,目光溫和而坦蕩,像是在說「又見面了」。
林梔也沖她微微頷首,算是打了招呼。
所有人都盛裝出席,一個比一個精緻隆重。
她和許司墨站在這群人中間,倒顯得格格不入。
但許司墨似乎完全不在意。
他牽著她的手,無視庭院裡那些或好奇、或審視、或嘲諷的目光,大步流星地走進了許家老宅的大廳。
大廳里的裝潢和幾年前一模一樣。
紅木家具,深色的地板,牆上掛著幾幅水墨畫,畫的是山水和花鳥。
正中央的太師椅上,許老爺子端端正正地坐著,脊背挺得筆直,一隻手搭在扶手上,另一隻手拄著拐杖。
他穿著一件深青色的唐裝,頭髮全白了,但梳得一絲不苟,臉上的皺紋像刀刻的一樣,每一道都透著威嚴和不怒自威的氣勢。
聽見有人進來,許老爺子睜開半眯著的眼睛,鋒利的目光划過林梔的臉龐,帶著不加掩飾的厭惡。
「你還有臉踏進我們許家?真是不知羞恥!」
林梔冷笑,仰著頭回望過去,態度不卑不亢地回擊:「許老爺子,您是不是年紀大了,記不住事?是你們下帖子請我,我才來的。」
「你!」
許老爺子扭頭去看許司墨,一張老邁的臉因為憤怒而扭曲,開口問道:「許司墨,這就是你帶回來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