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挨打


  許司墨將林梔輕輕拉到身邊,側身擋在她的身前。

  他抬起頭,目光平靜地直視著太師椅上的許老爺子,聲音不大,但大廳里的每一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我和誰在一起,輪不到許家的人來指手畫腳。」

  大廳里安靜了一瞬。

  剛剛跟進來的許重山眾人的臉色都變了變,陳麗珍攥緊了手裡的帕子,許司明低著頭,看不清表情。

  幾個旁支的叔伯面面相覷,有人端起茶杯假裝喝水,有人偏過頭去假裝看牆上的畫。

  空氣像是被什麼東西壓住了,沉甸甸的,讓人喘不過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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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許老爺子的臉漲成了豬肝色,嘴唇劇烈地哆嗦著,手裡的拐杖「篤」的一聲戳在地上。

  他冷笑了一聲,那笑聲乾澀而尖銳,像是生鏽的鐵門被強行推開。

  「出去幾年,倒是長本事了。」他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帶著一股陰冷的氣,「你以為你在外面折騰出點名堂,就能在許家橫著走了?許司墨,我告訴你,只要我還在一天,這個家就輪不到你來撒野。」

  許司墨沒有接話。

  他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林梔站在他身後,看著他挺直的脊背,心裡忽然湧起一股說不清的酸澀。

  過了幾秒,許司墨開口了。

  這一次,他的聲音比剛才更低了一些,卻帶著一種讓人頭皮發麻的冷意。

  「是你動了我外婆?」

  大廳里的空氣又冷了幾分。

  許老爺子的眼睛眯了起來,目光像一把鈍刀,在許司墨臉上來回地剜。

  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端起手邊的茶杯,慢悠悠地吹了吹浮沫,喝了一口,放下,才不緊不慢地開口。

  「你那個外婆?」

  他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沒有半分溫度:「我只是想讓人把她送回老家,年紀大了,待在城裡也是添亂。你倒好,我聽說你昨晚為了她傷了不少人啊。許司墨,你不愧是趙書瓔那個低賤女人生的孩子,跟你媽一個樣,害人精!」

  林梔站在許司墨身後,聽到這些話,心裡的火氣一下竄了起來。

  許司墨的外婆,林梔很早就知道她的存在。

  她還知道他這些年把她安置在很安全的地方,平時很少讓人接觸到,就是怕許家的人找到她。

  可現在,許家人還是對她動手了。

  許家人到底憑什麼這麼對待許司墨?

  許老爺子語氣裡帶著一種恨鐵不成鋼的惱怒,繼續說道:「要不是你母親娘家那個低賤的血脈,你現在也不會這樣人不人鬼不鬼的。都是那家人害了你爸,害了你!你倒好,不但不恨他們,還把那個老太婆當個寶。許司墨,你對得起你死去的父親嗎?」

  林梔抬頭看著許司墨的背影,不知道他此刻是什麼樣的表情。他的母親娘家?低賤的血脈?

  她從來沒有聽任何人提起過這些。

  許司墨的外婆,到底是一個什麼樣的人?許老爺子口中的「害了你爸」又是什麼意思?

  許司墨沒有說話。

  林梔低下頭,看見他攥緊的拳頭,手指因為用力而微微發抖。

  她心疼得不行,伸出手,輕輕地握住了他垂在身側的手指。

  他的手指冰涼,像是剛從冰水裡撈出來的。

  她沒有用力,只是輕輕地捏了捏,像是在告訴他:我在這裡,我陪著你。

  許司墨的手指動了一下,然後慢慢鬆開了。

  他反握住她的手,掌心貼著她的掌心,溫度一點一點地傳過來。

  他偏過頭,看了她一眼,目光滿是安撫。

  等他收回了目光,重新看向許老爺子,整個人又恢復了那種從容不迫的冷靜,像是剛才那片刻的失態從來沒有發生過。

  「我再說一遍,我的事情輪不到你來管。無論是外婆,還是林梔,只要她們受到許家任何一個人的傷害,我會叫許家人百倍償還。」

  大廳里的空氣像是被抽走了一樣。

  許重山的臉白了一瞬,陳麗珍的手指攥緊了帕子,指節泛白。許司明終於抬起頭,看了許司墨一眼,目光陰鷙而複雜。

  許老爺子猛地拍了一下桌子,茶杯跳了一下,茶水濺了出來。

  他站起來,拐杖在地上戳得篤篤作響,臉上的皺紋因為憤怒而扭曲成一團。

  「混帳!」他的聲音因為憤怒而變得尖厲,「你這是在威脅我?你以為你是誰?你以為你在外面開了個破公司,就能跟許家叫板了?許司墨,我告訴你,許家還輪不到你來發號施令!」

  他舉起手中的拐杖,不由分說地朝許司墨的方向揮了過來。

  拐杖是紅木的,沉甸甸的,帶著風聲,劈頭蓋臉地砸下來。

  林梔就站在許司墨身邊,拐杖從她頭頂的方向落下來,她下意識地抬起手去擋,手臂剛舉到一半,整個人就被一股大力拽進了懷裡。

  許司墨的動作比她快得多。

  他一把將她拉進懷中,手臂緊緊地箍著她的腰,把她整個人護在懷裡。

  他的背脊對著許老爺子的方向,把她嚴嚴實實地遮住了。

  「砰——」

  那一聲悶響,像是重物砸在厚實的棉被上,又悶又沉。

  林梔聽得清清楚楚,拐杖落在許司墨頭頂,骨肉相擊的聲音,帶著一種讓人頭皮發麻的沉悶。

  她的身體僵住了。

  許司墨的身體微微晃了一下,但沒有倒下。

  他的手臂依然緊緊地箍著她,下巴抵在她的頭頂,發出一聲悶哼。

  「許司墨……」她的聲音在發抖。

  他沒有說話,只是把她抱得更緊了一些。

  大廳里安靜了。許老爺子舉著拐杖的手停在半空中,臉上的表情從憤怒變成了驚訝,又從驚訝變成了一種說不清的複雜。

  他似乎也沒有想到許司墨會不躲,更沒有料到林梔會下意識地伸手去擋,而許司墨會把她護在懷裡。

  許重山站起來,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坐下了。

  陳麗珍捂住了嘴,眼睛瞪得很大,許司明的臉上則是一臉痛快。

  許老爺子慢慢放下拐杖,重新坐回太師椅上。

  他的呼吸還很急促,胸膛劇烈地起伏著,但他的聲音已經恢復了那種慣常的、帶著陰冷的平靜。

  「許司墨,你好樣的。」他說,「但願你能一直這麼硬氣。」

  許司墨終於鬆開了林梔,退後一步,低下頭,看著她的眼睛。

  他的額角有一道紅痕,是被拐杖的稜角刮到的,已經開始微微腫起來。但他的目光很溫柔,溫柔到林梔的眼淚一下子就涌了上來。

  「沒事。」

  他輕聲說,伸手擦了擦她眼角的淚:「不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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