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鼻涕紙不要給我


  聽到傅尋川這充滿磁性的聲音,周淮腿一軟,仿佛回到了十年前,第一次見將軍的那個雨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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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不對,周淮粗糙的黑臉頓時煞白,將軍不是中了那西域香昏死過去了嗎?

  怎麼會醒來了?周淮心中狠狠咯噔。

  有人救了他,到底是誰?

  周淮垂頭,拱手行禮道:「將軍,您來得正好,末將千辛萬苦找來毛孟神醫,想為老太太看病,誰知……」

  他頓了頓,偷偷抬眼看將軍,卻撞進了一雙深不見底的黑潭裡,很快又低下了頭。

  「如何?」傅尋川的聲音無波無瀾。

  「誰知這小丫頭竟然將毛大夫給害了啊。」

  周淮指向不遠處的毛孟,無人來得及管他,仍是面朝下地倒在地上。

  「小小年紀,手段了得,看來將軍當初的懷疑沒有錯,她還真是一個小暗探。」

  「你胡說八道些什麼!」明夏急忙望向將軍,「五歲的小孩子哪有什麼手段,分明就是周副將他……」

  心懷不軌!

  傅尋川抬手,輕飄飄地止住了明夏的話。

  要告狀的王嬤嬤也收住了正要大殺四方的嘴,端著手站在一旁,反正將軍來了,是誰要倒霉,她不說。

  小糰子震驚地仰起滿是濕痕的臉蛋,原來爹爹不相信自己,天塌了。

  她急忙搖晃將軍的手臂。

  「不是的,不是暗探,歲歲就是歲歲。」

  小糰子捏著錘子手舞足蹈,語無倫次地說著話。

  「是這樣的,歲歲要修好大苦瓜,爹爹要修好小苦瓜,我們一起叮叮噹噹……」

  她越說越激動,但將軍仍是沒有說話,小糰子一口氣沒喘過來,「咳咳咳!」

  咳得滿臉通紅,無措。

  一隻寬大溫暖的手按在沈歲歲瘦小的背脊上,上下撫拍著,動作輕柔又生澀。

  沈歲歲驚訝地朝將軍的方向望去,可淚水太多,眼前水汪汪一片模糊。

  是明夏姐姐嗎?還是……爹爹!

  她攥起小拳頭往眼眶擦去,太著急,太用力了,眼睛被揉得咕嘰咕嘰地響。

  背後的手停了下來,接著小糰子的兩隻手腕被捏住,放下來。

  她迷茫地眨巴著眼睛。

  耳旁似乎響起一道嘆息聲,低沉。

  一股檀香撲面而來,輕輕柔柔的手帕按在沈歲歲的眼睛上,吸去上面鹹鹹的水跡。

  等這片香香的白霧散去,小糰子睜開眼,看到的便是清晰的,眉眼皺巴巴的將軍。

  沈歲歲使勁吸了吸鼻子,一道清亮的水聲從她的鼻腔處響起,在這一大一小的兩人之間迴蕩。

  她的聲音有些含糊,「爹爹,歲歲都說得好清楚啦,不要不相信窩。」

  沒有得到回答,那張手帕忽然塞到小糰子的手裡。

  ?沈歲歲小臉不解。

  「鼻涕,擦一擦。」將軍的聲音隱隱有些崩潰。

  「好哦。」

  「自己會擦嗎?」

  沈歲歲乖乖地點點頭。

  「將軍!」一旁的周淮看著這父慈子孝的一幕,忍不住出聲。

  將軍一向冷淡,對誰都是黑著臉,現在竟然輕聲輕氣地……哄小孩!?

  周淮一副見了鬼的模樣。

  「將軍,你不要相信這個丫頭的鬼話,末將看得清楚,那時毛大夫還好好的,從她手中接過那個撥浪鼓,就開始不對勁,定是她在搞鬼!」

  「撲——」是清脆的擤鼻涕聲,聲音流暢,一氣呵成,一聽,便知道那人的鼻子變得有多順暢,簡直就是淋漓盡致。

  「啊!」沈歲歲發出一聲舒服的嘆息,鼻子紅紅的,手裡團著濕漉漉的手帕。

  她聲音響亮地對將軍說:「大夫和那個凶叔叔是壞蛋,歲歲才修好撥浪鼓的。」

  小糰子奶聲奶氣地說著,手裡的帕子一直舉在胸前晃呀晃。

  她最激動的時候,帕子差點懟到將軍的衣服上。

  晶瑩剔透的粘稠液體,都快要滴下來了。

  「扔了。」傅尋川繃著臉說道。

  沈歲歲認真說道:「扔什麼呀,不能扔歲歲哦。」

  「帕子,扔了。」傅尋川的眉眼皺在一起,很兇,若是別的小孩看到了,一定會被嚇哭。

  但是沈歲歲無知無覺的,還依賴地靠在昔日戰神的廢腿上。

  「可是帕子香香的,有爹爹的味道,歲歲洗洗還可以用。」

  「不行。」傅尋川回道。

  周淮就這樣,在他說得最激動的時候,被人晾在一旁,非但無人理會他,那兩個人還說起這些無聊的廢話來。

  簡直就是不把他放在眼裡,周淮緊緊咬著牙根。

  想他周淮也是一身英勇,風裡來雨里去,在戰場上為朝廷立下了汗馬功勞。

  若是之前,他被將軍壓下一頭也就罷了,可現在,將軍廢了。

  沒有廢人還能坐在高位上的道理。

  「將軍。」周淮陰惻惻地喊道。

  將軍的目光終於被喚回,他問道:「那人如何?」

  周淮一愣,支支吾吾,只道是暈了。

  「廢物。」傅尋川冷聲說道。

  竟然連大夫都沒有傳喚,就對著府里的人大聲叫喚,這樣粗枝大葉的人,讓他如何放心將自己的位置交給他。

  周淮渾身僵硬,仿佛又回到了戰場上,犯了錯誤被罵慘了的時候。

  他急頭白臉道:「回將軍,末將為他把過脈,脈象無礙,只是毛大夫昏厥之前喊著見鬼了,事關天醫谷,末將才在院子裡逐一排查,看誰是裝神弄鬼之人……」

  傅尋川手指一抬,示意周淮別說他那廢話了,不想聽。

  很快,李大夫來了。

  他背著木藥箱,半蹲下來,給毛孟把脈。

  半晌,李大夫道:「他的身子並無大礙,只是被嚇暈過去,老夫把他叫醒就好。」

  說罷,手指就往毛孟的人中按去。

  「且慢。」王嬤嬤站出來說道,「李大夫讓一讓,這種粗活,就讓老婆子來干吧。」

  她擼起袖子,喉嚨發出桀桀桀的聲音,舉起粗糲的大拇指,往毛孟的人中狠狠壓下去。

  「啊!」原本一攤死寂的毛孟,像活蹦亂跳的蝦一樣,上半身彈跳起來。

  「看吧,活了。」王嬤嬤揩了揩手,站起來,事了拂衣去。

  周淮對上毛孟驚魂未定的眼睛,問:「到底發生了什麼,是不是有人給你下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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