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五歲的她才能活到現在
季承瑾立馬放下了手中的醫書,這是他派人從西域帶回來的宮廷密書。
關於沈歲歲的病,這些日子他一邊看診,一邊翻遍了西域的書,夙興夜寐,苦心研究方子。
除了說要兌現給傅尋川的承諾,還有另一個原因就是,他不忍,不忍沈歲歲這樣一個乖巧又可愛的小孩,悄無聲息地死去。
這些日子終於有一些眉目了。
可現在,這小糰子竟然告訴他,她有解藥的方子?
季承瑾問道:「是什麼方子,給我看看?」
沈歲歲俯身,將胳膊伸進兜里,仔細地掏了一會,不一會兒,手伸到季承瑾跟前。
小拳頭攥緊,裡面似乎藏著什麼,她嚴陣以待,生怕手裡的東西會忽然逃走似的。
看沈歲歲一臉認真,季承瑾無端地覺得,她是不是會捉弄他呢。
這小手一打開,會不會飛出來一隻蟲子或者蝴蝶,來嚇唬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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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沈歲歲的手緩緩張開,掌心裡躺著一個小巧精緻的錦囊,被緊張的拳頭抓得有些皺巴巴的。
沈歲歲捂著嘴巴悶聲咳嗽了幾聲,小聲說道:「咳咳,方子就在裡面哦。」
季承瑾不禁收起笑意,坐直了身子,接過那個被小孩珍藏的錦囊。
他打開繫繩,小心翼翼地拿出裡面的紙條,問:「歲歲,你為什麼現在才告訴我們呢?」
「因為師傅說過,要找到藥引,才能熬藥,沒有藥引,熬的藥也沒用呀。」
季承瑾和明夏:……
好有道理。
季承瑾哭笑不得:「好,等季大夫看看這方子對不對。」
誰料沈歲歲嚴肅道:「母親的方子,一定是對噠!」
「好好好。」季承瑾將紙條展開,一邊看,一邊應和著小糰子。
心中疑惑,歲歲的母親究竟是何方神聖,竟是中了西域皇室的毒?
季承瑾發現,沈歲歲這毒是自娘胎裡帶下來的。
她母親中毒之後,原本是有活下來的機會,只因八成的毒會被腹中胎兒慢慢吸收。
體內剩下的那兩成,她不會死,只會病弱地度過接下來的日子。
至於胎兒?
就像一塊吸滿髒污的手帕,不足日子便會成死胎,再生下來。
季承瑾垂眸,看著坐在一旁乖乖等待的沈歲歲。
她不會知道,她的母親喝了比黃連還要苦的藥,硬生生將毒全逼入自己的骨髓。
五歲的她才能活到現在。
季承瑾看著紙條沉思,解毒的法子很多,這方子對也不對。
他連忙從一旁的木匣子裡翻出這些日子琢磨出來的方子,他蹙眉對比著,右手執墨在紙上寫寫畫畫。
不知過了多久,沈歲歲雙手撐著臉頰,眼睛困頓地閉著,腦袋一點一點的。
小狗靜靜地蜷縮在她的腳邊。
明夏想將小糰子抱回去就寢,手一放在她身上,她就睜大雙眼。
「歲歲不困,等季大夫。」
墨不夠了,季承瑾正欲放下手中的物件。
墨條被另一個人執起,在硯台上細細研磨。
季承瑾道:「麻煩明夏姑娘。」
明夏一邊磨,一邊看著在書案上奮筆疾書的季承瑾。
她心中嘀咕,這麼一幕有點像深夜了,相公在埋頭苦讀,想要考取狀元,自己則是站立一旁研墨,心疼他的妻子?
明夏晃晃頭,趕緊讓自己打住這個念頭。
熱意漸漸爬上她的臉頰,她又想,如果是真的……也好。
「明夏姑娘,你怎麼了?」
明夏搖搖頭,「無事,季大夫您忙。」
季大夫能不能不要總是對一個丫鬟這麼好……
不對,他本身就是一個善良的人,他對誰都這麼好。
窗外秋風蕭瑟,「滋啦」,燭火跳了跳,溫暖的影子在沈歲歲臉上躍動。
「好了。」
這一聲明明極輕,卻像一顆石子投進沈歲歲的心間,盪起的漣漪晃啊晃。
把她徹底晃醒了。
她的聲音有些困頓,黏黏糊糊的,「季大夫可以熬藥了嗎?」
季承瑾說道:「這解藥方子可行,上面不乏名貴的藥材,但是依照將軍的財力,並不難尋,只是……」
「只是什麼呀?」沈歲歲語氣著急。
「其中有一味藥來自西域寒山,名叫冰心蓮,據我所知,這花二十年一開花,極為難尋,有價無市。」
「這樣啊。」
沈歲歲耷拉著腦袋,連季大夫這麼厲害的神醫都說難,那就真的很難。
那她什麼時候才能治好病回家見母親呀……
哽咽。
一旁的明夏嘴裡翻來覆去地念著冰心蓮,她目光微抬,望向空無一物的左上方,在回憶。
「我好像在哪裡聽過這種花。」
沈歲歲眼睛霎時亮起來,也不催促,只看著她,等待。
「啊,對了!」明夏一拍腦袋,大聲說道,「是不是叫什麼月……月見冰心蓮!」
季承瑾詫異地點點頭。
「不錯,它只在滿月之夜開花,花瓣晶瑩剔透如冰,故名月見冰心蓮,明夏姑娘從何得知?」
「就是當年將軍的腿傷了,陛下尋遍天下名醫,賜下許多珍貴草藥,其中就有它。」
季承瑾沉吟,這冰心蓮性寒,有解毒的奇效。
陛下再不通藥理,即便粗略了解它的藥效,也知道這對於將軍的腿傷並無作用。
這冰心蓮對於將軍而言,就只剩下一個貴字,還有陛下那虛無縹緲的關心。
季承瑾闔了闔眼睛,不再細想。
「不知那株冰心蓮可還在府上?」
明夏抿著唇,緩緩開口:「我記得是去年,耀祖少爺去了庫房,瞧見那花好看,便要走了。」
沈歲歲後縮著脖子,將雙下巴都擠出來了,滿臉嫌棄,在耀祖那個壞蛋那裡啊。
見兩人神情異樣,季承瑾不解道:「同是將軍府的孩子,理應互幫互助,況且事關性命之憂,他應不會袖手旁觀,你們這是?」
他住在將軍府這段日子,並不空閒,一直在忙著這兩父女的病情。
有時看見傅耀祖,只靜靜跟在老太太身邊,說話做事也顯得禮貌,除了不合常理的肥胖,並無異樣。
若是明夏知道他心中所想,定會嘀咕,你只是沒有機會看到異樣!
明夏嘆了一口氣,欲言又止,止言又欲,只道:「季大夫,你不懂。」
小糰子深有同感,但想起耀祖很大一坨趴在地上寫蝌蚪字,窩窩又囊囊。
不禁樂得響起了銀鈴般的笑聲。
季承瑾好笑地搖搖頭。
「夜已深,我先送你們回去,此事明日再說罷。」
他起身,打開門,含著溫和笑意的眼睛撞進了一雙冰冷的眸中。
來人開口,聲音低沉得快要將方圓幾里的物件都覆上寒霜。
「你們在說什麼如此開心,讓我也聽聽?」
這般歡聲笑語,怎麼不曾說與他聽。
季承瑾:怎麼又是這股酸澀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