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奇怪的三人
季承瑾聽到這莫名充滿酸澀的話語,回頭一看。
果然,明明應該在分岔口就右拐的小糰子,不知什麼時候竟然跟在自己身後。
季承瑾低頭,小糰子那雙水潤大眼睛眨巴眨巴,眸中充滿依賴,仿佛自己才是她爹爹似的。
看得季承瑾心頭一軟。
「歲歲是想去我院子玩一會嗎?」
小糰子歪著小腦袋瓜,想了想,點點頭。
余光中,季承瑾看著傅尋川的臉色越來越黑。
他對傅尋川笑道:「讓你平日裡別總是板著個臉,又凶又冷,你看,現在孩子都不愛找你玩了。」
傅尋川沒有理會季承瑾,執著道:「歲歲,夜已深,是時候回去睡覺了。」
小糰子手裡還捏著季承瑾的衣擺,她躊躇半晌,正要說話。
此時,長廊的拐角急匆匆走來幾個將軍的心腹。
他們神情嚴肅,拱手道:「稟將軍,邊疆傳來急報。」
事關機密,心腹們並沒有直說,而是翹首等待將軍的回應。
一邊是軍國要事,一邊是要被別人拐跑的女兒。
「你們先去書房候著。」
傅尋川說完,一隻大手直直朝小糰子抓去,想把這個還沒玩夠的孩子逮回去。
手下一空。
原來是沈歲歲將肩膀一扭,像一條靈活的小魚,躲開了他的手。
「爹爹去忙吧,歲歲找季大夫有事哦,很快就回來!」
說著,她牽著季承瑾的手,使勁往前拉。
季承瑾怕傷害到她,便順著這小小的力道往前走。
他一邊走,一邊回頭朝傅尋川眨眨眼,似乎在說:
你看,不是我要拐跑你的孩子,是她硬要拉我走的,哎,我也是拿孩子沒辦法。
明夏要看著小糰子,她朝將軍行了一禮,也跟著走了。
傅尋川待在原地,看著他們走遠,他們有說有笑,和諧得跟一家三口似的,還有一條小狗圍著他們轉。
為什麼傅尋川覺得火辣辣的,好刺眼。
嘎嘣一下,似乎有什麼東西碎了。
聆聽將軍心碎的聲音。
長廊幽靜,燈籠里橘黃的燭光照在一行三人的臉上。
草叢中不斷傳來蟲鳴蛙聲。
又吵鬧,又安靜。
明夏走在小糰子身後,看著左前方那高挑的身影。
她斟酌道:「歲歲,季大夫,今日……你們是怎麼認出我的?」
明明她換了衣裙,改了髮型,將自己的眉眼畫重,畫得像一個妖孽似的,甚至還套了三層繡花鞋墊,墊高了許多。
為什麼他們還能認出來啊?!
難道自己的變裝手藝就那麼差麼?
向來手巧的明夏自我懷疑。
沈歲歲一邊走,一邊扭頭看她,眼睛笑得彎彎的,滿是狡黠。
「因為明夏姐姐每天都給我洗臉嘿嘿。」
洗臉?那又如何?
這兩個字在明夏心中轉了好幾個彎,兀地,她舉起自己的手。
纖細的手骨節分明,因為經常在廚房做飯,她的指甲修整得很短,極為圓潤。
是了,在一眾指甲修長,染著蔻丹的舞娘之中,她不是極為顯眼麼,而且,這雙手,小糰子天天看,恐怕早已熟悉得很。
沒想到一雙手就暴露了她,明夏心中折服,「不愧是將軍的女兒,歲歲好厲害。」
沈歲歲笑嘻嘻地扭過頭,哎呀,不講不講。
「那季大夫呢,您是怎麼知道的?」
「你也說了,我是一個大夫。」
一大一小同時疑惑,大夫?所以呢。
「我熟知人體所有的筋脈穴位。」
「清楚人的骨骼走勢,自然也包括人的形態特徵,還有走路姿勢。」
「當明夏姑娘走進來,我一眼便認出你了。」
一……一眼便認出?
那得知道得多清晰啊!
明夏忍耐住想要雙手交叉護胸的衝動,有一種不安全感,似乎大夫能夠透過衣物,看穿她的內里。
意識到自己似乎說了很露骨的話,季承瑾懊惱地抿著唇。
他拱手,語氣中帶著歉意說道:「這是作為一個大夫的習慣,並無意冒犯,多有得罪,還望明夏姑娘見諒。」
見季大夫如此鄭重道歉,明夏慌忙間也朝他行了一禮。
「我並沒有怪罪您,而且今日之事,還得多謝季大夫,是您攔住了我,還替我說話,多謝。」
明夏的身子伏得更低了。
沈歲歲就這樣,矮矮地看著兩人,奇怪哦,他們怎麼忽然就開始互相行禮了?
「更要多謝歲歲和將軍!若不是有你們在,我今日恐怕……」明夏聲音哽咽,也朝小糰子深深行禮。
沈歲歲撓撓頭,要行禮才能說話嗎?
於是她學著明夏的樣子,照葫蘆畫瓢地雙手交疊,放在胸前,微微俯首。
胖嘟嘟的小糰子撅著屁股,一邊行禮,一邊抬起眼睛偷瞄,小手還時不時地調整姿勢。
童稚的聲音故作老練地說道:「不謝呀,不謝呀。」
路上有走過的僕人,看著長廊上互相行禮的三人,臉色怪異,這是在做什麼奇奇怪怪的儀式?
他們這麼做一定有他們的道理,自己一介下人可管不了這麼多,走了走了。
季承瑾直起身,其實,除了靠身形認出明夏,這些日子,他還發現了一件事。
看著明夏又笑又哭的樣子,他不自覺地伸手指揉了揉鼻子,既然明夏不知道,他覺得還是不說為好。
很快,一行三人走到季承瑾的院子。
明夏給小糰子斟了一杯茶。
季承瑾給小糰子遞過去一個小瓷瓶。
「這是桂花香的糖丸,我特製的,不是很甜,吃多了不怕壞牙,歲歲嘗嘗看。」
沈歲歲咕咚咕咚喝完了水,再嗷嗚了一口糖丸,美滋滋地搖頭晃腦。
兩個大人笑著看她,想著等小孩玩夠了,玩困了,就會回去。
季承瑾拾起桌上未看完的書,剛翻了一頁,就察覺到小孩扯了扯他的衣袖。
「季大夫,可以幫窩一個忙嗎?」
沈歲歲嘴裡的糖丸還沒有融化,說話間,糖丸在她小小的貝齒間來回碰撞,發出咯咯的聲音。
獨屬於深秋的桂花香,在兩人之間迴轉。
季承瑾將半個身子傾斜過去,「怎麼了?」
沈歲歲一字一句認真道:「我有一個方子,季大夫可以幫我熬藥嗎?」
「什麼藥?」季承瑾狐疑。
「是治好我的藥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