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去碼頭整點…
「當年,是您特意讓明善堂的大夫為我病重的母親治病,還不收診金,明夏在此多謝季大夫。」
說著,明夏深深地行了一禮。
不多時,頭頂傳來聲音。
「你這是在欺負我?」
什麼?明夏連忙抬頭。
「這是欺負我手上不得空,不能拱手還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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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夏失笑,「聊表謝意,哪用還的,又不是……」夫妻對拜。
她停住了。
季承瑾腳步微頓。
「這樣笑笑就挺好,住在將軍府這些時日,也多虧明夏姑娘的照料,你我之間,不必如此客氣。」
兩人繼續往前走。
季承瑾記起了,當年,他聽一個嬸子說。
有一個女子悽苦,在羊湯店做活,好幾次想趕來排隊時,都已經天黑了,明善堂也關門了。
為了她病重的母親,她苦苦熬著。
那時他要到太醫署任職,暫時不能義診,便讓熟悉的大夫去一趟,診金和藥費由他付。
那個女子原來是明夏。
季承瑾道:「想來都怪我,怪我義診回去太早。」
可是有宵禁啊。
「這哪能怪您呢,您已經很好很好了。」
明夏攥緊了雙手,其實那時她也怪,怪天怪地怪自己,到頭來,也不知道要怪誰。
她跟在季承瑾身後,看著他輕手輕腳將沈歲歲放在美人榻上。
明夏垂著頭,「季大夫早些回去歇息吧。」
兀地,頭上傳來輕輕的觸感,是季承瑾,撫了撫她的腦袋。
他說:「明夏,你是我見過最勇敢的女子。」
明夏眼眸閃爍著淚光,看著季承瑾的背影漸漸走遠。
她吸了吸鼻子,湧出來的心緒一點一點被塞回胸腔里。
最勇敢……好吧。
原來她在季大夫心中是一個勇士。
那也很好了。
一夜好眠,有人睡到流口水,有人剛躺下又起來搬貨了。
沈歲歲睜開眼,晃了晃腦袋。
她怎麼覺得自己做了好奇怪的夢,季爹爹和明夏姐姐在她的夢中說了一晚上的話。
一晚上呀,口水都快要說幹了吧。
沈歲歲從小兜里拿出那本修好的書,她不死心地翻了幾頁。
呀,書還是壞的,上面的紅色字跡濃郁,像是滲出的鮮血。
仿佛下一息,書頁中就會爬出來一個紅衣女鬼。
沈歲歲打了一個冷顫,「啪嗒」一下合上書。
這真是修東西以來,第一次遭遇如此離奇恐怖的事情。
果然是壞蛋的東西,這書握在她的手裡,就像是一個燙手山芋。
沈歲歲胡亂把它塞進小兜里,要趕緊把它給程爹爹才行!
她坐立難安地吃完了朝食,對明夏說:「我今天還要去找程公子。」
「好的,歲歲小姐。」
最勇敢的明夏勇敢地答應了。
長廊上,她們走到半路,看到五公主迎面走來。
「你們這是去哪裡?」
「還是去碼頭逛逛,不知五公主今日想去哪?我讓侍衛護送您。」
「我也去罷,去碼頭整點西洋貨,昨日太晦氣了,都沒買盡興。」
赫連芷回去之後,在床上躺著,她總覺得那個船主就是想要謀殺她。
越想越覺得是,她快要氣炸了,翻來覆去地睡不著。
床榻也嘎吱作響,差點被赫連芷搖塌了。
一言不合就要殺人的人,他的手裡到底還沾染了多少鮮血?
碼頭。
沈歲歲踮起腳尖,輕車熟路地在一堆短打苦力里找一個長衫黑皮青年。
可是她翻來覆去地找,怎麼也沒找到。
那裡倒是蹲著一個特別黑的苦力,側臉對著她,穿著難看的短打。
等等,不兌。
那個苦力的鼻子高挺,下頜骨瘦削,很眼熟。
「程公子在那裡。」明夏指著那人道。
沈歲歲:要糟,居然認不出程爹爹了。
她撫著胸口,走過去。
程淮之正蹲著吃饅頭呢,他如今除了英俊的臉龐,其他倒是與一般的苦力無異。
之前即使搬貨再不方便,他都沒有換下長衫。
他還有自己堅持的東西,他還在努力,在向上,想要翻身重回以前的輝煌。
可現在,好像一滴清泉滴在墨水裡,程淮之他,好像在不知不覺中,被同化了。
「程公子呀,我終於找到你了!」
程淮之嘴裡咀嚼著沒他牙齒白的饅頭,「歲歲小姐?找我什麼事?」
小糰子左顧右盼,沒有看到那個壞船主,但是又怕他冷不丁從哪裡冒出來。
「有要事!我們躲起來說話。」
見程淮之沒有動,沈歲歲握住他的手,硬將他拉起來。
「對啦,你今天怎麼穿成這樣,我都快要認不出你了。」
程淮之將口中的饅頭吞咽下去,「長衫拿去抵押了。」
弟弟程孝課業繁重,才兩天,宣紙又不夠用了,他只能將長衫當了,將錢拿回去給弟弟。
沈歲歲低下頭,看著自己身上漂亮的新衣裳,不說話了。
很快,她偷偷摸摸的,將八尺高的黑皮青年拉到一處隱蔽之地。
明夏和赫連芷站在不遠處守著。
沈歲歲埋頭,艱難地從小兜里掏出一本書,哎呀,書被壓得有些皺巴巴的。
她連忙伸手抹平。
手一松,褶皺又起來了。
沈歲歲有些不好意思,雙手捏住書籍往程淮之面前一遞。
他心道:小孩為什麼總要給他書,昨日是半拉書,今日又是另一本。
程淮之疑惑,但眼睛一下就粘在那本書的封頁上,再也移不開。
他心臟瘋狂跳動,這書……好熟悉。
沈歲歲說:「看看,這是不是你要找的帳本呀?」
程淮之喉嚨像是被哽住一般,艱難開口:「帳本?」
難道小孩說的是,他苦苦找海成要了兩年,卻一下被告知不見了,一下又被告知被火燒了的那本帳本嗎?
可是,這帳本看著嶄新,絲毫沒有經歷過好幾年歲月的模樣。
「是傅將軍讓你來報復我的?」
報復我,笑話我,讓我空歡喜一場。
沈歲歲著急,程爹爹幹活看著利索,怎麼現在嘰嘰歪歪的。
她閉著眼,將帳本塞進程淮之手中。
便狠狠呼了一口氣,還好這一路上,書中的女鬼都沒有爬出來!
其實只是小孩胡思亂想罷了。
程淮之緊繃著臉,翻開第一頁,握住帳本的手在顫抖。
不知是搬貨搬累了。
還是他看到了這個帳本的扉頁。
寫著他的字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