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她才是救了秦淮昭的人
殷歲死死咬著後槽牙,她臉色慘白,額間已經滲出一層冷汗。
當眾受辱是一回事,重要的是她的右臂實在用不上力,這般久久舉著,疼得她直發顫,手裡的茶也開始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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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雲霜正是知道這一點,所以才遲遲不肯接茶。
等她實在受不住了,才淺笑一聲。
「看來表妹是已經悔過了,如此,我便飲了這杯茶吧。」
說著,她便作勢要接,可手剛一碰到茶杯,她就像被燙到了一般,驚叫起來,順勢將茶水打翻。
「呀!表妹,你為何要將茶水潑到我身上啊?難道是心裡有氣,在怨我嗎?」
聞言,秦淮昭大怒,一腳將殷歲踹翻在地,緊張地看向陸雲霜。
「雲霜!你怎麼樣?可燙到你了?」
陸雲霜搖頭:「沒有,只是衣裳被弄髒了,這身衣裳還是公主特地送我的生辰禮物呢,我很喜歡的,可惜就這麼弄髒了。」
「一件衣裳罷了,你既然喜歡,我再送你些便是。」
說完,她瞪向殷歲。
下一秒,一個巴掌扇了下去。
殷歲的臉被打偏了過去,鮮血從嘴角滲出來,耳鳴聲不斷。
她突然覺得好笑,陸雲霜的動作並不高明,傻子都能看出來她是故意的,偏秦淮昭看不出來?
不過是陪她做戲,找個由頭折磨她罷了。
隨後便聽到秦淮昭的怒罵聲。
「放肆!雲霜好心為你求情,你不知感恩,竟還用茶水潑她!果真是個下作惡毒的賤人!你這樣狼心狗肺的東西怎麼就沒死在莊子裡!還跑出來礙我們的眼!」
「公主別生氣!我想她也不是故意的。」
「你不必再為她求情,這冷血的玩意兒根本不會念你的恩!」
秦淮這危險地眯著雙眼,抬腳踩到殷歲的手上,狠狠地碾著。
殷歲痛得五官扭曲,手指被踩得又紅又腫,卻怎麼也收不回來。
秦淮昭惡狠狠地道:「你這雙爪子不是很喜歡抖嗎?既然連茶水都端不穩,那就別要了!來人,給我把她的指甲全拔了!再把她的手指一節一節地砍下來!」
話落,幾個宮人上前將殷歲架了起來。
拔指甲這活是宮裡的老傳統了,她們格外熟練,沒等殷歲反應過來,一枚指甲就這樣被生生拔了下來。
「啊——」
悽慘的叫聲響徹整座酒樓,一枚枚帶血的指甲落到地上,慘白的指尖染滿鮮紅。
十指連心,這樣的痛苦,不是常人能夠忍受的。
在場的許多人都移開了目光,不忍再看。
殷歲疼得嘴角發白,冷汗黏著髮絲,狼狽得連條狗都不如。
她已疼得說不出話來,只能睜著通紅的雙眼,直勾勾地望著秦淮昭,好似在無聲控訴。
不知怎的,秦淮昭的心臟好似被人攥了一下。
「你這是什麼眼神?誰准你用這種眼神看本公主的!」
殷歲的眼睛裡藏著許多複雜的情緒,憤怒,怨恨,不甘,還有悲涼。
旁人看不懂,但陸雲霜卻是再清楚不過的。
全京城都知道,她能以商賈出身擠進高門貴女的圈子,都是仗著長公主的勢,只因她就是三年前將長公主從山匪手中救出來的人。
她對長公主有恩,便是對整個皇室有恩,長公主感激她,皇帝敬重她,她憑藉這一身份飛上枝頭當了鳳凰。
可事實上,當年救了長公主的並不是她。
而是殷歲。
此時殷歲的心裡泛起一陣陣的苦澀。
比起被拔指甲的痛,秦淮昭那厭惡怨恨的眼神更讓她痛不欲生。
她與秦淮昭的初見遠比對方想像中要早。
秦淮昭雖貴為長公主,卻因旁支的出身,常被高門貴女們私下議論看輕,可她從不在意旁人的眼光,時常親自給窮苦百姓施粥。
那時她遠遠看著,便覺得這是位極良善的人。
後來她有了私通這一醜事,無論到哪都被人辱罵欺凌,有次被秦淮昭撞見了,是她出面解圍,親手將她扶起。
從那時起,她便仰慕著這個人,因此,後來她無意間瞧見秦淮昭被下藥迷暈,即將被陸雲霜買通的山匪玷污清白時,她拼了命地將她從山匪手裡救出來。
為了掩護秦淮昭,她孤身引走山匪,為此還傷了右臂。
後來她設陷阱殺了山匪,正準備回去找秦淮昭時,卻被人打暈。
不曾想,等她醒來後,竟成了謀害長公主的人,而陸雲霜則成了長公主的救命恩人。
她不停地解釋,求救,告訴他們真正要害長公主的人是陸雲霜。
可是,沒有一個人肯信她。
山匪已死,死無對證,再加上陸雲霜與長公主素無交集,就連她也不明白對方為何要這樣做。
既無證據,也無動機,她百口難辯。
最後,這樁罪被安在了她的頭上,她被罰為奴三年,打入賤籍。
如今,這個她曾仰慕,曾拼了命廢了手臂也要救的人,卻和陸雲霜一起,恨她入骨。
秦淮昭被她的眼神看得心煩,怒道:「你喜歡看是吧!來人啊,給我把她的眼睛剜了!」
命令一出,宮人們掏出匕首就要對殷歲用刑。
就在這時,一道慵懶的聲音打破了沉靜。
「誰讓你們在我的地方動刑的?不知道做生意最忌諱見血嗎,多不吉利啊。」
話音一出,眾人立刻循聲望去。
殷歲無力地扭頭,只見一個清瘦的紅衣青年朝她走來。
是她沒見過的面孔。
看到來人後,秦淮昭的眼神微變:「明當家,你倒是難得出現。」
明川嗤笑了聲:「我要是再不出現,我的鳴凰酒樓就要成你長公主的刑場了。」
說著,他掃了眼身旁的殷歲,以及那一地的血指甲,不由得皺了皺眉。
「我說長公主,咱們什麼仇什麼怨啊?你非要在我的地方見血?我的客人都要被你嚇壞了,你這樣我還怎麼做生意?」
明川的語氣很不客氣,殷歲暗暗有些心驚。
更讓她驚訝的是,秦淮昭竟然沒有發怒。
要知道士農工商,商排最末,向來是沒什麼地位的。
即便鳴凰酒樓開得再大再有名,也改變不了,更別提在皇室面前了。
可秦淮昭似乎很給他面子。
她看向殷歲,厭惡地翻了個白眼。
雖然明川沒有明說,但她知道,這人是在保殷歲。
「你運氣倒是挺好,沒了個謝枕,又來了個明川替你出頭,罷了,本公主今兒也累了,先留著你的手指和眼睛,下次再來取。」
說罷,秦淮昭便帶著她的人走了。
沒了支撐,殷歲立即癱倒在地。
一旁的老掌柜見狀,趕忙將她扶起:「殷姑娘!你沒事吧?」
殷歲搖了搖頭,撐著身子看向明川:「多謝當家的出手相救,可惜我身上沒什麼值錢的,暫時報答不了您的恩情。」
明川一副吊兒郎當的模樣,不甚在意:「我只是不想有人耽誤我做生意而已,跟你沒關係,你還是趕緊回去治傷吧,你的血都流了一地了。」
殷歲瞭然,俯身將帶血的指甲收進懷裡。
「抱歉,弄髒了你的地方,我這就離開。」
說完她就準備走,可她這身子骨早就到極限了,才走出去沒兩步便失去了意識。
見她倒下,老掌柜趕緊去扶。
「當家的,殷姑娘昏死過去了。」
明川看了眼她的慘狀,嘖了一聲:「來人,將她送回侯府,再送些藥和補品,務必好好護送,別傷著了。」
等殷歲被領走後,老掌柜才鬆了口氣:「當家的仁善,我先替殷姑娘謝過您了。」
明川挑了挑眉:「老林,你很關心那丫頭啊?舊相識?」
他原本在自個兒院裡喝酒乘涼,誰料老林突然闖進來說酒樓出事了,說什麼都要他出面,他這才趕過來。
林掌柜嘆了口氣,蒼老的臉上浮現出些許不忍:「她小時候曾見過幾次,那時她……哎,好人沒好報啊。」
見林掌柜不願多說,明川也懶得問:「行了,事兒辦完了,我也得回去接著喝酒了。」
臨走之前,他還不忘補一句:「對了,以後不許秦淮昭進鳴凰酒樓,本少爺最煩這些鬧事的人。」
「是。」
……
殷歲這一暈,又是兩日過去了。
等她睜眼時,映入眼帘的是一張陌生的放大的臉。
「啊——」
溫清河趕忙捂住她的嘴:「噓!別叫別叫!我不是壞人。」
殷歲眨了眨眼睛,顯然腦子還有些懵。
溫清河這才道:「我是個大夫,是謝枕讓我來給你治傷的。」
殷歲腦袋一歪:「大夫?這麼年輕俊美的大夫?」
此話一出,溫清河立刻美滋滋。
「你這傢伙,比謝枕會說話多了!難怪他那麼寵愛你。」
多虧他這句話,殷歲清醒過來了,翻了個白眼。
「長得好看有什麼用,年紀輕輕就瞎了。」
「……」
寵愛?他對一條狗的寵愛恐怕都比她多吧。
恍然間,她想起了兩日前謝枕說過的話。
『區區賤奴,生死有命,豈配讓當代神醫給她治傷。』
殷歲眯起眼眸:「您就是謝枕口中的那位神醫?」
溫清河得意地揚起下巴:「沒錯!我就是……」
「既如此,便不勞煩神醫了,請回吧。」
「誒?」
溫清河傻眼了,殷歲只是淡漠地垂著眼帘,平靜的臉上看不出情緒。
「畢竟侯爺曾放話,像奴婢這樣的賤奴,是不配讓神醫醫治的,奴婢謹遵侯爺教誨,不敢忘。」
當初言語羞辱,將她一人扔在酒樓供人凌辱,如今又命人來給她治傷?
這種打一巴掌給一個甜棗的手段,是把她當狗來訓?
怎麼,是不是還要她感恩戴德,跪拜謝恩?
溫清河剛要說話,突然房門被『轟』的一聲踹開。
「既然她說不治,那就別管她的死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