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沒有誰會把狗當成愛人
謝枕一直都守在門外,聽到她醒了,他是真心高興,可下一秒就聽到她說的那句話。
她就那麼記仇?他不過氣頭上的一句話,她就一直記著,甚至連自己的身體也不顧!
殷歲垂著眼眸,不看對方一眼,只是冷冷地起身行了個禮。
「奴婢參見侯爺,多謝侯爺關懷,但奴婢的屋子簡陋粗鄙,只怕會髒了侯爺的腳,請侯爺和神醫回去吧,奴婢只是一個丫鬟,生死有命,承受不起您的好意。」
她禮數周全,可態度表明了在敷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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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枕不喜歡她這般疏離冷漠的態度,話到嘴邊,忍不住帶了些譏諷的意思。
「你倒很有自知之明,可本侯要去什麼地方,什麼時候輪得到你一個下人插嘴了?」
他捏住殷歲的下巴,眼底泛著狠戾:「身為下人,言語頂撞,按府規,該如何?」
殷歲扯了扯嘴角:「該掌嘴三十。」
「那還等什麼?」
殷歲自嘲地笑了一聲,然後便抬起裹好紗布的手,狠狠朝自己扇了一巴掌。
指尖滲出的血染紅了紗布,也在她的臉上留下了一道血痕。
謝枕震驚了,眼看著對方還要打,他猛地抓住她的手腕,怒吼:「你瘋了!」
殷歲抬起淒涼的眼眸,扯出一個殘忍的笑來:「您不是讓我自己掌嘴嗎?」
「我讓你打你就打嗎!」
「奴婢不懂侯爺的意思,您是主子,我是奴婢,主子的命令,奴婢不敢不從。」
看著殷歲那張慘白的小臉,謝枕懊悔極了。
他早該想到的,這人本就生了一副硬骨頭,從前便犟得像牛一般,如今即便做了下人,也半點沒改!
他輕輕捧著殷歲的雙手,眼裡寫滿了心疼與不忍。
「之前是本侯錯了,我不該說那句話,你乖乖聽話,溫清河是這世上最傑出的醫者,我特地讓他回來醫治你的手臂,讓他給你瞧瞧,好嗎?」
謝枕很少有這麼溫柔的時候,甚至能從他的語氣中聽出一絲祈求。
若是被旁人瞧了去,定會驚得失了神智,然後感嘆一句。
淮江侯果然愛慘了這個通房。
殷歲看著他這副模樣,淡淡地笑了。
謝枕以為她被哄好了,卻聽對方問道:「那時,侯爺為何要將我獨自留在鳴凰酒樓?」
謝枕神色僵住。
殷歲替他回答了:「因為你知道,以長公主對我的厭惡,一定會想盡各種辦法折磨我,羞辱我,你是故意借她的手來調教我,對嗎?」
「不是!」
「不是嗎?」
殷歲的反問讓謝枕徹底怔住。
以謝枕對秦淮昭的了解,不可能想不到他走後會發生什麼。
她被逼著給陸雲霜下跪也好,被拔指甲也好,這些都在謝枕的意料之內。
可他還是走了。
因為他想報復她,想讓她服軟,讓她知錯,讓她害怕。
他想將她的骨頭和尊嚴一同打碎,逼她不得不貪戀他施捨的溫柔。
許是被說中了,謝枕眉頭緊鎖,臉色陰沉得可怕。
他冷冷地起身,眼裡已沒有半點柔情。
「若非你先前故意激怒本侯,也不會落得這樣的下場。」
聞言,殷歲笑出了淚來。
「故意激怒你?何為故意激怒?是因為我被李承歌強行拉走?還是因為我不願獻身於你?」
殷歲深吸了一口氣,說出的話卻帶著倦意,沒有半點力氣。
「侯爺,您是當朝權臣,豪門勛貴,您這樣的身份,什么女人找不到?只要您一句話,大把的女人心甘情願地爬上您的床,您又何必死抓著我一個奴婢呢?倘若您真的欲求不滿,哪怕找個妓也能讓您盡興。」
「殷歲!」
謝枕發了怒,不是怒她口不擇言,是怒她如此糟踐他的心意。
殷歲明白,正因為明白,她才覺得無奈。
或許謝枕的心裡是在意她的,可這種在意,是對所有物的在意,是上位者的掌控欲在作祟。
就像養條狗,狗表現得好,便賞些吃的,一旦讓他不滿意了,就會又打又罵。
她便是那條狗。
主人在意這條狗,若有人要搶這條狗,主人也會生氣會發怒。
可,沒有誰會把狗當做愛人。
「侯爺,放過我吧,我只是一個低微的通房丫鬟而已,您的心意,對我而言是比儈子手的刀更加鋒利危險的東西,我承受不住的。」
話落,屋內陷入了良久的死寂。
殷歲垂著眼眸沒再看他。
而謝枕,滿目的陰鬱也久久未散。
不知過了多久,那道冰冷無情的聲音才再度響起。
「若本侯說,非要你承受呢。」
殷歲死死地咬住了牙,拳頭不自覺地握緊,指尖的鮮紅也愈發刺眼。
謝枕拉住她的手,輕輕將她的拳頭掰開,動作是說不出的溫柔,聲音卻冷得刺骨。
他將一張請帖放到殷歲掌心。
「三日後,秦淮昭宴請賓客前往梅園賞花,你隨本侯一同去。」
他起身,涼薄的眸子注視著榻上的人。
「這三日溫清河會幫你調理身子,若需要什麼,自己去庫房取,把傷養好,不要給本侯丟人。」
謝枕是什麼時候走的,殷歲已經不想去在意了。
溫清河拿出藥箱幫她換藥,一邊還念叨:「我和謝枕相識這麼多年,還是頭一次看到他如此在意一個女人,你可知,前兩日你被人送回侯府,他看到你那雙滿是鮮血的手時,有多失控。」
現在想起來他都後怕,要不是謝家二公子攔著,他怕是當場就要衝進長公主府把人撕了。
「他心裡有你,這是你的福氣,以你的身份,他能做到這樣的地步,已是難得,你就別再矯情了。」
殷歲幽幽地看向溫清河,淺淺一笑。
她笑得好看,可溫清河卻覺得背後發毛。
「你……你笑什麼?」
殷歲道:「我在笑,溫神醫不愧是侯爺的朋友。」
人以類聚,物以群分。
說完,她不再理會對方,也不再聽他的屁話。
那張請帖還躺在她的掌心,就像個火爐,燙得厲害。
她才剛被秦淮昭拔了指甲,現在又要參加她舉辦的宴會。
傻子都知道,等著她的不會是什麼好結果。
……
三天後,謝枕在馬車裡等著殷歲。
等看到她那身素淨的青衣後,本就冷峻的臉龐瞬間染上一抹不悅。
「我不是說了,想要什麼自己去庫房裡取嗎?怎麼還一副下人打扮?」
殷歲忍不住在心裡翻了個白眼。
「侯爺,我是您的通房,即便能爬上您的床,也只是個丫鬟而已,這就是奴婢該有的打扮。」
明知道秦淮昭恨她入骨,她還打扮得花枝招展,那不明擺著挑釁嗎?
她又不是真的活膩了。
「你也知道自己是本侯的通房?既是通房,你的任務便是取悅本侯,你的衣裳是穿給本侯看的,輪不到外人多嘴。」
謝枕的本意是想說有他在,自然會護著她,所以想穿什麼就穿什麼。
殷歲聽懂了,可她不信。
她被羞辱的時候,這人不添一把火就謝天謝地了,還護著她?鬼才信。
殷歲笑容不變:「侯爺要看的究竟是奴婢,還是奴婢的衣裳?難不成下人的打扮就取悅不了侯爺了?那奴婢這就回去換一身。」
「等等。」謝枕叫住了她,神色有些不自然:「不必了,你這樣也好。」
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