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不傷害她的條件
一路上,馬車裡安靜得詭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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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枕本就不是個話多的人,殷歲從前愛說話,可如今,她和這個人早已無話可說。
「傷,可好些了?」
過了許久,謝枕才出言打破了寂靜。
「有勞侯爺關心,溫神醫的藥很有用,奴婢已經大好。」
殷歲始終垂著眼眸,雖沒有不恭敬,卻能明顯感覺到她的疏遠。
謝枕眉頭微蹙,眼底閃過一瞬的不悅,可下一秒,好似想起了什麼,他的嘴角微微揚起一個弧度。
「放心吧,以後秦淮昭不會再傷害你。」
聞言,殷歲愣了一下,終於抬起了眼眸。
可謝枕卻別開了臉,視線落到窗外的風景上。
雖然依舊是沒有表情的臉,但還是能感受到他此刻的愉悅。
不知過了多久,馬車終於抵達了梅園。
這園子是皇上特地命人為秦淮昭建造的,平日裡都被嚴加看守,沒有秦淮昭的旨意,誰也不能靠近,聽聞秦淮昭寶貝得很,像今天這樣大張旗鼓地宴請賓客還是頭一遭。
馬車停在梅園前,殷歲的手搭上車簾,下一秒,卻被一個巨大的力道扣住了手腕。
她猝不及防跌進了謝枕懷裡,還沒來得及反應,一陣溫熱的吐息便落在頸側。
「嘶——」
謝枕的牙齒咬上了她頸間最柔軟的那處皮膚,帶著些懲罰的意味,啃咬,吸吮,舔弄。
直到在上面留下了一道刺眼的紅痕,他才滿意地鬆開。
殷歲眉頭緊蹙,不明白這人突然發什麼瘋。
直至到了席上,她看到了一個再熟悉不過的身影。
李承歌坐在長桌另一側,端著一杯酒,目光卻越過杯沿落在她身上。
殷歲猛地一怔,沒等她回神,謝枕突然摟住了她的肩膀,細長的手指若有似無地撫摸著她頸間的紅痕。
曖昧得近乎刻意。
「白雪紅梅,好一番盛景,不如在我們的院子裡也栽一些,我隨落花舞劍,你伴細雪撫琴,如何?」
他側過頭,嘴唇幾乎貼上她的耳廓,聲音不大不小,恰好能讓李承歌聽見。
果然,她看見李承歌握著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緊,指節泛白。
她這才明白,謝枕方才在馬車上的那個吻痕是做給誰看的。
殷歲露出一個溫順的笑:「可惜了,奴婢不會撫琴,您的這番閒情雅致,只能用在旁人身上了。」
謝枕挑眉,倒沒有因她的拆台惱怒。
「無妨,你若不喜歡琴,也可做些別的,比如……練字?正好我屋裡有幾支上好的狼毫筆,你應該會喜歡。」
聽到狼毫筆三個字,殷歲的表情瞬間變了。
那晚的記憶如走馬燈一般不斷在她的腦海中重現,她只覺一股熱氣不斷往上涌,耳朵沿著脖頸一路泛起紅暈。
殷歲咬牙瞪了他一眼,謝枕則揚起了一個好看的笑容,氣得殷歲一口氣差點沒上來。
她跟著謝枕入座,突然,幾道銳利的視線落到她身上。
「真是稀奇,這年頭,一個卑賤的通房丫鬟都能登堂入室了。」
說話的是不遠處的一個黃衣女子。
她與幾個姐妹坐在一處,掩唇輕笑,視線時不時掃向殷歲,聲音不大,卻足以讓周圍的人都聽見。
「長公主的宴席,那是何等重要的場合,來這裡的都是有頭有臉的人物,如今卻混入了一個下賤的通房,真是晦氣。」
「沒辦法,誰讓人家臉皮厚呢,跟只耗子似的,哪有好東西就往哪竄,我要是她啊,早就灰溜溜地跑了,偏她還像個沒事人似的,到底是小門小戶出來的,上不得台面。」
殷歲淡淡抿了抿唇角,這樣的聲音她早就聽了千八百遍了,聽得多了,心也就不痛了。
不過她本就不想來這種地方,正好,現在可以借個由頭離開。
她起身便想告退,卻聽一道銳利的聲音響起。
「宴席要開始了,殷姑娘要去哪?」
秦淮昭的聲音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從容。
她甚至沒有看殷歲,目光淡淡地掃過那幾位貴女,唇邊掛著一抹恰到好處的笑意:「殷姑娘是本公主請來的客人,不得無禮。」
此話一出,方才嚼舌根的幾位貴女都閉了嘴。
殷歲有些愣神,顯然是沒想到秦淮昭竟然會為她說話。
她將視線落到謝枕身上,眉頭緊鎖。
這個人,做了什麼?
殷歲心中並沒有半分欣喜,她從來都不相信好事會無緣無故降臨,事出反常必有妖,她不認為這是什麼好預兆。
就像是為了驗證她的猜測,秦淮昭給了一個眼神,下一秒,陸雲霜便帶著殷氏夫婦和殷年走入了席中。
殷歲的瞳孔驟然緊縮。
爹娘?阿兄?他們怎麼會在這裡?
「草民拜見長公主殿下。」
殷家人齊齊跪下行禮,秦淮昭立刻揚起溫和的笑容。
「快起來,你們都是雲霜的親人,不必如此見外,來人,賜座。」
陸雲霜扶著殷氏夫婦坐下,一臉乖順的模樣:「姨父姨母一路顛簸辛苦,雲霜給你們倒茶。」
秦淮昭制止了她:「你是本公主的恩人,倒茶這種小事怎能讓你來。」
話落,她將視線移到殷歲身上,笑得意味深長:「我這次出來,沒帶夠宮人,殷姑娘做慣了丫鬟,對這些活應該很熟練吧?今日就勞煩你為在座賓客端茶遞水了。」
殷歲的心猛地一沉。
秦淮昭見她沒反應,笑了笑:「瞧本公主這記性,殷姑娘是淮江侯的人,自然得先問問淮江侯的意思。」
謝枕垂著眼眸,修長的手指捏著酒杯,沒有看她。
「去吧。」
輕飄飄的兩個字,輕得殷歲都以為是自己幻聽了。
她的手指微微發抖。
要是她現在還沒明白過來是怎麼回事,她就真的是個傻子了。
謝枕去找過秦淮昭,以不再傷害她為前提,答應了秦淮昭的要求。
這個要求不難猜,以她的個性,絕不會輕易放過自己。
她答應了不傷害她的身體,卻沒有答應不踐踏她的尊嚴。
她要徹底出了這口氣,作為條件,只要沒有傷到殷歲的身體,無論秦淮昭怎樣折辱她,謝枕都不得插手。
殷歲想起了三天前的那張請帖。
她從未疑心過謝枕帶她參加宴會的目的,她以為,這人是放不下執念,借宴會一事接近她。
又或是故意挑釁李承歌,展示自己的戰利品。
可現在想來,想讓她參加宴會的,從來都不是謝枕。
那張請帖是秦淮昭給的,今日的這場宴會,便是特地為她搭的戲台。
她要在所有人面前,將她貶入塵埃,踩在腳下,將她的人格和尊嚴徹底搗碎,倒入糞水。
而謝枕,明知今日會發生什麼,卻還是帶她來了。
秦淮昭見她遲遲不動,逐漸沒了耐心:「殷姑娘還愣著做什麼?莫非本公主使喚不動你?」
謝枕握了握她冰涼的小手:「別怕,有我在。」
殷歲的喉嚨好似被什麼給堵住了,酸澀的悲涼感席捲她的四肢百骸。
謝枕啊謝枕,這幾個字,你怎麼說得出口!
她最終什麼也沒說,端著茶壺,手指冷得像死人的手。
她給在座的所有賓客都依次倒了茶,走到陸雲霜面前時,她的手突然被拉住。
「長公主不喜歡熱鬧,因此也很少舉辦宴會,此次卻特地將你請來,便是打心底喜歡你,以後長公主進了侯府,便是你的主母,你定要好生侍奉,別白費了長公主的這份心。」
陸雲霜笑得溫柔又明媚,殷歲卻覺得眼睛刺痛。
她垂著眼帘,千言萬語到嘴邊,只匯聚成幾個字:「多謝表姐的教導。」
陸雲霜笑了笑:「你明白就好,既然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不如表妹去給長公主敬杯茶?畢竟以後你每日都得向主母請安敬茶,現在就當先習慣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