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他對她的確舊情難忘


  李承歌這突如其來的動作讓在座的賓客都傻了眼。

  

  就連殷歲也震驚得瞪大了眸子。

  秦淮昭臉上的笑意瞬間冷了下去,鳳眸掃過死死攥著殷歲手腕的李承歌,語氣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壓:「李承歌,你什麼意思?」

  在場的無人不知她舉辦這場賞花宴的目的,也清楚她厭惡透了殷歲,她就是要將殷歲推進泥里,恨不得讓所有人都來踩上一腳。

  可李承歌竟然當著所有人的面維護殷歲,豈不是擺明了要和她作對!

  李承歌的臉上沒有半分懼色,只淡淡開口:「回長公主,我一向閒散慣了,久坐席中不免悶得很,恰巧園中梅花開得好,風露清透,便想找人陪我一同散散心。」

  「散心?」秦淮昭輕笑一聲,笑意卻未達眼底:「在座的名門貴女多如園中之梅,才學品貌更是樣樣俱佳,你邀誰散心不好,非要她?」

  聞言,李承歌卻笑了:「長公主身邊的宮人心靈手巧,規矩懂禮,您讓誰伺候不好,又為何非要殷歲?」

  「放肆!你這是在質問本公主?」

  秦淮昭顯然是動怒了,一時間,席上氣氛緊張,眾人都屏住了呼吸,大氣不敢喘。

  陸雲霜眼眸彎彎,嘴角微微揚起,卻帶著一抹冷意

  「長公主別生氣,李公子也是一時衝動,畢竟表妹曾經是在李府做過妾的,兩人之間有些舊情也正常,李公子見不得她受委屈,這才失了分寸。」

  她說完,還特意看了殷歲一眼,目光溫柔得像是在替她解圍。

  可這話落到在座賓客的耳朵里,就完全是另一個意思了。

  做過妾,舊情,見不得她受委屈,失了分寸。

  這幾個詞連在一起,還能不明白她的意思?

  霎時間,席間響起一陣竊竊私語。

  「當年就聽說李家公子獨寵房中一名嬌妾,那是捧在手裡怕摔了,含在嘴裡怕化了,我以為是流言誇大,現在看來,所言不虛啊。」

  「再怎麼喜歡也得看場合啊,殷歲如今可是淮江侯的通房啊,淮江侯還在這兒呢,他們也不知道避嫌?還要不要臉了。」

  「她若是要臉,當年也就不會做下私通這種醜事了,先是和淮江侯私通,現在又和李家公子重燃舊情,簡直比窯子裡的妓女還浪蕩,人盡可夫的賤人。」

  「聽說前幾日,他二人還在鳴凰酒樓拉拉扯扯,那叫一個曖昧,在外頭都這麼糾纏不清,私下裡,怕是早就顛鸞倒鳳不知天地為何物了吧!」

  議論聲像蚊子一樣嗡嗡地響,殷歲的臉一陣紅一陣白。

  她感覺到無數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有鄙夷,有嘲弄,也有看好戲的興奮。

  她下意識地想把手從李承歌手裡抽回來。

  今日之事本就是衝著她一個人來的,她雖對李承歌不喜,卻也不想連累他。

  卻不想李承歌攥得更緊了。

  他的目光掃過那些竊竊私語的人,最後落在陸雲霜身上,唇角微微揚起,笑意卻不達眼底。

  「陸姑娘說得對,我對殷歲,的確舊情難忘。」

  此話一出,現場激起一片譁然。

  殷歲怔住了,看向他的眼神儼然在說:你瘋了吧?

  謝枕指尖猛地一僵,長睫死死壓著眸底翻湧的戾氣,周身氣壓低得讓四周的人們連大氣都不敢喘。

  李承歌將他的反應收入眼底,得意地揚了揚嘴角。

  緊接著,他開口,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我與殷歲,自幼相識,我和她打過架,翻過牆,捉過雞,也逗過狗,雖關係不好,卻也糾纏多年,說一句青梅竹馬也不過分,哪怕她如今已不再是我的妾,我們也有一同長大的情分在,這樣的情分,如珠如寶,並非什麼見不得人的東西。」

  「還是說……」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陸雲霜,又掃過在座的幾位貴女,笑容譏諷:「還是說,在你們看來,男女之間就只剩床笫上的那點事?一個男人掛念一個女人,就一定是貪圖她的身子,想上她的床?」

  這話說得直白又粗野,滿座皆驚。

  秦淮昭臉色大變:「李承歌!大庭廣眾,注意你的言辭!」

  「哦?長公主現在想起來叫人注意言辭了?方才某些人一口一個窯子,一口一個人盡可夫的時候,您怎麼不讓她們注意言辭?」

  秦淮昭一時啞然。

  李承歌冷笑道:「都自詡名門貴女,比殷歲品行高潔,卻滿腦子都是男女之間的那些齷齪東西,你們開口的時候,難道聞不到自己的嘴有多臭嗎?」

  席間鴉雀無聲,剛才還議論紛紛的人,此刻都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鵪鶉,一個個低著頭,大氣都不敢出。

  陸雲霜的臉色很不好看,她沒想到李承歌居然願意為了殷歲得罪在座這麼多人!

  她表情出現了一絲龜裂,拳頭捏得死死的,說出的話也有些咬牙切齒。

  「表妹真是好福氣,有淮江侯疼著,又有李公子護著,兩個大人物都把你放在心上,真是羨煞旁人。」

  殷歲站在李承歌身後,聽到這話,忽然覺得有些好笑。

  好福氣?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通紅的指尖,水泡破了之後滲出的液體黏糊糊的,疼得她連握拳都費勁。

  膝蓋上還沾著方才跪在地上的灰,臉上的茶水已經幹了,繃得皮膚發緊。

  這就是她羨慕的福氣?

  殷歲抬起頭,看著陸雲霜那張溫婉無害的臉,心裡忽然湧上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酸澀。

  不是憤怒,也不是恨,而是一種深深的、從骨子裡透出來的疲憊。

  她扯了扯嘴角,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地傳進了在場每一個人的耳朵里。

  「表姐既說我好福氣,不如咱倆換換?」

  陸雲霜一愣,顯然沒想到殷歲會開口。

  殷歲看著她,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你來當這個通房,你來給人端茶倒水、跪在地上揉腳,你來被燙得滿手是泡也不敢吭聲,被自己的親娘當著滿座賓客的面罵陰毒卑劣、辱沒門楣。」

  她頓了頓,嘴角的笑意帶著幾分自嘲:「然後你再來告訴我,這份福氣,你要不要?」

  陸雲霜的臉一下子白了,嘴唇張了張,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殷歲卻沒有再看她,垂下眼,聲音低了下去,像是說給自己聽的:「你以為我想這樣嗎?」

  這句話很輕,輕得幾乎被風吹散。

  可那語氣里的苦澀,卻濃得化不開。

  席間安靜了一瞬,幾個貴女面面相覷,誰也沒想到這個一直低眉順眼的通房會突然說出這樣的話。

  李承歌偏頭看了殷歲一眼,眼底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

  他沒有說話,只是重新攥住了她的手腕,這一次,力道比方才輕了許多。

  「走吧。」他說。

  殷歲沒有掙開,也沒有抬頭,任由他牽著,一步一步走出了席間。

  經過謝枕身邊時,她停下了腳步。

  「侯爺,李公子要奴婢陪他賞花,侯爺可允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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