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她是最想殺他的人
她是什麼時候到的侯府她已經記不清了。
托謝枕的福,她剛回去便發了高熱,在床上躺了兩天才恢復意識。
她趕緊換了身衣服,不假思索地出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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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聽到謝枕說的那些話,她承認自己的確動搖了。
可現在不是考慮這件事的時候。
她還記得那時在亭子裡,秦淮昭讓謝枕好好準備他們的婚事。
也就是說,過不了多久,秦淮昭就會正式進門,成為侯府主母。
而她是個通房丫鬟,一旦對方進府,就是她的主子。
以秦淮昭的個性,絕對不會讓她好過,就算謝枕良心發現庇護她,可他總有不在的時候。
她躲不掉也逃不了,等著她的必定是接連不斷的折磨。
所以,她必須找個靠山!
半晌後,她端著一碗酸杏茶站在虞夫人的院子裡。
「聽聞老夫人這幾日食慾不佳,奴婢特地做了碗酸杏茶給老夫人開開胃。」
過了一會兒,方嬤嬤才從屋子裡出來。
「你有心了,夫人喚你進去。」
殷歲心下一喜,立即跟了進去。
此時虞夫人正靠在貴妃椅上,眼底泛著明顯的疲倦之色。
屋內煙霧繚繞,薰香太過濃郁,聞著就叫人頭疼。
殷歲不禁皺了下眉頭。
「早聽聞老夫人喜薰香,可您好幾日不曾出門,窗戶也緊閉著,這香就算再好,也不能這樣聞啊。」
聞言,虞夫人瞪了她一眼。
「你一個小小丫鬟,倒是教訓起我來了。」
殷歲道:「奴婢不敢,奴婢只是擔憂您的身體,您瞧著精神不大好,可是身子不適?大夫可來瞧過?」
虞夫人冷笑:「你不必裝出一副孝心可嘉的樣子,無事不登三寶殿,你來我這裡,是有事相求吧。」
虞夫人好歹也出身名門,對這些內宅之事是再熟悉不過的。
「我知道,你過來是想問當初的那件事,我雖答應了你,只要你誕下謝枕的子嗣,就幫你消籍,抬你為貴妾,可你也瞧見了,謝枕橫插一腳進來,我也沒了辦法。」
一想起這件事她就頭疼。
那小子跟他爹一樣,天生的犟種。
正因如此她才好幾日閉門不出。
她瞥了眼殷歲,嘆了口氣:「罷了,你也算是因為我才挨了那頓打,我是該補償你些什麼,只是為你消籍的事我是無能為力了,你若是想要別的,就開口吧。」
殷歲頓了頓,立即跪在虞夫人面前。
「老夫人說的沒錯,奴婢的確有事相求,奴婢所求不為其它,只求老夫人恩典,能讓奴婢來您院子裡伺候,哪怕是做些打掃洗衣的活也好。」
話落,虞夫人倒是愣住了。
就連方嬤嬤都有些意外。
「你要來我院子裡伺候?」
「是,求老夫人准許。」
殷歲也是沒辦法了。
若繼續留在謝枕的院子裡,等秦淮昭進門,她就每天在對方的眼皮子底下,對方一句話就能把她折騰得半死不活。
可若是能進老夫人的院子,她便是老夫人的丫鬟。
不用天天在秦淮昭的眼前晃悠,對方若是想對她做什麼,也得顧及一下婆母。
只有這樣她才能有一絲喘息之機。
虞夫人也不傻,很快就明白了她的意思。
她笑了一聲:「你倒是聰明,可惜啊,聰明反被聰明誤了。」
殷歲愣住:「請老夫人賜教。」
「你可還記得你上次挨的那三十杖?其實那不過是一件小事,即便謝枕生氣,也犯不著那樣罰你,他之所以那般憤怒,是因為我,罰你,也是特地做給我看的,他在警告我。」
虞夫人笑吟吟地看著她:「你知道是為什麼嗎?」
殷歲的心猛地一震。
她雖然在侯府待的時間短,但有些流言蜚語,她也是聽過一點的,所以隱隱有了猜測。
而且那時她雖然不太清醒,但也隱隱約約聽到謝枕提過『下毒』二字。
「侯爺誤會您想對他下毒。」
殷歲斟酌了幾秒,選了個合適的說法。
虞夫人嗤笑出聲:「那不是誤會,我的確給他下過毒,還下過不止一次,甚至,我差點就成功了。」
她的表情變得有些狠厲:「謝枕這輩子,遇到過無數的仇人,想殺他的人,不知有多少,而我,就是其中一個,我比任何人都想讓他死!」
此話一出,殷歲的心跳如擂鼓一般。
她的大腦飛速運轉,不斷猜測對方的話外之意。
她有預感,若此時說錯了一個字,她就得交代在這兒了。
虞夫人道:「你雖然只是個通房丫鬟,但謝枕中意你,你若跟著他,即便秦淮昭有心為難,起碼也不至於把小命丟掉,可若是跟了我,你便會徹底失去謝枕的寵愛。」
「到那時,不光秦淮昭想殺你,就連謝枕也不會讓你好過,如此,你還要跟著我?」
殷歲深吸了一口氣,抬起頭直勾勾地望向虞夫人,眼神是說不出的堅定。
「奴婢回府後經歷的點點滴滴您也都看在眼裡,說句大不敬的話,我回來後所受的罰,並不比我在莊子裡受的少,這就是侯爺對我的寵愛。」
她一直不明白,謝枕對她的愛究竟是怎樣的東西。
真的愛一個人,會喜她所喜,悲她所悲,會傾盡所有,毫無保留。
真的愛一個人,不會對她的苦難視而不見。
而謝枕,非但視而不見,甚至親自操刀。
「奴婢身份卑微,輕如浮萍,我只想求一個安身之所,那些所謂的情和愛,不是我要考慮的東西,而我要的安身之所,侯爺給不了。」
「至於您說的下毒一事。」
殷歲深吸了口氣。
「聽說老侯爺在侯爺十歲時便仙去了,他的生母早亡,從那之後,一直是老夫人您在撫養他,您與侯爺的過往,奴婢並不知曉,也不願打聽,奴婢只知道,一個十歲的孩子,哪怕再聰慧機警也只是個孩子,老夫人統管全府,若您真的有心殺他,他絕對活不到現在。」
話落,屋內陷入良久的寂靜。
殷歲緊緊握住拳頭,明明是冬日,額間卻滲出了冷汗。
她的心跳聲越來越大,好像下一秒就要跳出來似的。
終於,過了不知多久,虞夫人笑了。
她笑得越來越大聲,眼角都笑出了淚來。
方嬤嬤笑道:「恭喜殷姑娘,你可以進老夫人的院子伺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