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一點心意


  沈縣令此時也緩緩睜開了眼,看著薛太醫的背影,他心安了許多,身子都感覺舒服了些。

  他的視線落在宋郎中身上又立馬移開了,一點都不想多看。

  「多謝薛太醫相救。」他說得很慢,還有些氣喘。

  宋郎中頭都不敢抬,裡衣已被浸濕了。

  sto55.c🍒om🎈為您提供最新最快的小說內容

  今日若不是有薛太醫,他這輩子估計也就交代在這了。

  輕點是杖刑外加終身不得行醫,像沈縣令這樣大有背景的,最少也會加個徒刑。

  薛太醫將藥方交給蘇木,「立馬去煮,今日別再吃別的藥,吃些清粥便好。」

  蘇木拿著藥方,腳步匆匆走了。

  薛太醫這才起身,向沈縣令行了一禮,「沈大人言重了,大人本是福澤深厚之人,老朽不過是順勢而為,略盡綿薄之力罷了。」

  沈縣令給榻旁的伴當一個眼神,伴當便腳步飛快地走出了屋子。

  「薛太醫不必過謙,這份恩情…」

  薛太醫一抬手阻住他,「大人此刻氣脈虛浮,萬不可再開口說話耗損元氣,閉目靜養即可。」

  沈大人已有些氣喘,便又緩緩閉上了眼。

  薛太醫便抬腳朝屋外走去,一邊說道,「無大礙了,老朽明日再來。」

  懸壺齋每日排隊候診的人很多,他不能在這耽誤太久。

  姜梨乖乖跟在他身後。

  薛太醫摸摸她的頭,笑著問道,「小梨兒,剛剛怕麼?」

  姜梨搖搖頭,「師傅好厲害!」

  陽光灑進小女孩琥珀眸子,清亮如水,眼中是孩童最純粹的欽佩。

  薛太醫心中忍不住越發喜歡自己這個小徒弟,沒有人能拒絕這份純粹。

  他笑道,「為師相信,小梨兒今後肯定也厲害~」

  姜梨還沒來得及回話,伴當已托著個盒子走了過來。

  「薛太醫留步,這是大人的一點心意,還請太醫務必收下。」

  薛太醫摸摸鬍子,「那就恭敬不如從命。」

  懸壺齋排隊的百姓看病,他都不收診金。

  但請他上門,一般都是官員,診金他就都會收。

  蘇木便上前接過了盒子。

  伴當又笑著遞給姜梨一個赤金長命鎖,還有一盒點心,「小娘子也辛苦了,這盒蜜餞金桔味道好極了。」

  姜梨看向薛太醫,薛太醫輕點下頭。

  姜梨這才接過收好,「謝過沈大人。」

  如果可以,她希望直接給她銀子,金鎖賣時便會折價一部分,唉。

  折的這一部分,娘親肯定心如刀絞。

  蘇木也收了個小荷包,他粗略估計了一下,大概是五兩銀子。

  心中不由得格外羨慕姜梨,這長命鎖一眼看去,最少值二十兩。

  他比她年長許多,還比她賺得少得多。

  沒辦法,誰讓他當不了薛太醫的徒弟。

  三人走出了縣衙,已有小廝將馬車趕到了門口。

  姜梨打量著面前的馬車,遠沒有袁湛的奢華,也比爹的小,沒有任何額外的裝飾。

  就是連表明馬車主人身份的牌子都沒有。

  她不由看了眼薛太醫,師傅相當謹慎啊。

  小廝放好馬凳,薛太醫走上了馬車,姜梨跟上,蘇木坐在車轅上駕車。

  車廂內也很簡單,只有固定的車床,上面放了素色坐褥。

  薛太醫坐下後才開了口,「今日這症,本不應該這麼危險,全因誤診。小梨兒,人命關天,在自己沒把握時,切勿用人命去賭。」

  對這點,他深有感觸。

  在皇宮中,寧願少做,也不能做錯。

  姜梨點點頭,「牢記師傅教誨。」

  她抬筆快速默出剛剛薛太醫開的藥方,指著其中和她開的有出入的地方問了起來,「師傅,膽南星為何只一錢?」

  薛太醫沒有絲毫的不耐煩,解釋道,「此藥峻利,只取三分化痰之力足矣,多用則傷氣敗胃,反成禍端。」

  姜梨若有所思,膽南星在現代分明是溫和,毒性很小,師傅怎會說峻利?

  看來她得自己去看看這中藥,有些和現代的炮製藥材方式不同,藥效也已不同。

  這些細微差距,有時便能決定病人的生死,她必須謹慎再謹慎。

  姜梨又問了剩下的問題。

  薛太醫眼中帶笑,一一解答。

  他發現這小徒弟還很愛思考,相處時間越久,越覺得這小姑娘討喜。

  師徒二人回了懸壺齋後,便馬不停蹄去了診案前。

  姜梨如昨日般,手速飛快地開始記脈案。

  一上午匆匆過去,直到薛太醫揉了揉頭,緩緩站起了身。

  「老了,一會就累。」

  他剛都覺得自己快睡著了。

  姜梨上前扶住他,「累了便休息,也已到了午飯時間。」

  她估計娘親這會可能也過來了。

  薛太醫腳步頓了一下,「若說闌縣和京城最大的區別,當是入口之物。」

  姜梨來了興趣,她很喜歡聽師傅說太醫生活,與京城皇宮有關的。

  若是不想時刻擔心袁湛,則必須走向皇宮。

  「御膳房的廚子,層層篩選,連帶著我們這些人也都有了口福。」

  薛太醫陷入了回憶中,「廚子也是人,會得病,按規矩是不能讓我看病的。

  大多由太醫院的吏目或醫工給廚子看病,若是遇到醫工們無法治的病,便再向上發牒。

  太醫院其他御醫一般不願給廚子們看,我在時,大多都是我去。」

  御膳房是個絕對禁地,稍有不慎,便是滿門抄斬。

  還好他足夠謹慎,從不越過雷池半步。

  御膳房的廚子們記他的好,他每日的膳食比其他御醫總是好那麼一點點。

  就是那一點點好,也是藏在米飯中,不能被察覺到的。

  致仕後,他馬不停蹄立馬離開了京城,回到了自己的老家。

  吃飯再也用不著藏著掖著,繃緊著小心翼翼地吃飯,但卻再也吃不到御膳房的味道了。

  薛太醫慢悠悠感慨道,「還是白文公說得對,人生處一世,其道難兩全。賤即苦凍餒,貴則多憂患。唯此中隱士,致身吉且安。窮通與豐約,正在四者間。」

  姜梨眨眨眼,她沒想到大乾的歷史也有香山居士。

  周夥計快步迎上了兩人,「太醫,小郎中,你家人前來給你送飯了。」

  薛太醫拍下姜梨的肩,自己回後堂去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