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豈有此理


  懸壺齋後堂便是他如今的家,一間臥房,一間書齋。

  略做清洗後,薛太醫走向了懸壺齋的小膳房。

  擺了四張長桌,薛太醫雖不在意,覺得和夥計藥工同屋吃飯並沒什麼。

  他爹也只是個木匠。

  可夥計和藥工還是會在薛太醫吃完飯離開後才去吃飯,這是他們對太醫的敬重。

  姜梨端著秋娘送來的食盒走進小膳房時,就看到師傅孤零零的一個人在吃飯。

  她坐到他對面,打開了食盒。

  秋娘做飯本就用心,給女兒專門送得多,生怕女兒吃少了餓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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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濃郁的香味直衝天靈蓋,薛太醫看著食盒,停住了筷子。

  姜梨把食盒推了推,「師傅,我娘親做飯特好吃,你嘗嘗。」

  薛太醫沒猶豫,動了筷子。

  這一吃就停不下來了。

  師徒兩人就這麼吃了起來,一老一少飯量都不大,正好夠。

  薛太醫看著空蕩蕩的食盒,有些不好意思,「小梨兒,你吃飽了麼?不夠為師再給你盛些飯?」

  姜梨笑著搖搖頭,「師傅可覺得娘親做的飯合胃口,若是合,我便讓娘親明日再多做一些?」

  薛太醫忍不住點了點頭,「甚好,若是太麻煩,便算了。」

  姜梨搖頭,「不麻煩,我們全家都搬來了闌縣。」

  薛太醫有些疑惑,「小梨兒,你昨日不是還要每日回家?」

  姜梨看向他,眼眶迅速泛紅,聲音輕微哽咽,很害怕地說道,「昨夜家中走水,我們全家五口人都中了迷煙。我都怕今日再難見到師傅…」

  她是個七歲小姑娘,遇到這種事本來就該害怕。

  不怕才不對。

  薛太醫臉色鐵青,一拍桌子,「豈有此理!簡直喪心病狂!袁家這是將老夫的臉面置於何處!」

  他猛地站起身,拍了拍姜梨的肩,「別怕,師傅必定護你全家周全。」

  姜梨聽話地點點頭,眼中透出的全是信任。

  薛太醫腳步匆匆走了。

  姜梨唇角微微上揚,她雖不知師傅究竟有多強的人脈,但他既然說了,此事應是無礙了。

  再給她些時間,讓她再長大些,必親手報此仇!

  而現在,卻只能躲。

  中午懸壺齋的夥計和藥工都可以輪流休息兩刻鐘的時間。

  薛太醫不看診時,也會有人拿著藥方前來抓藥,但藥房不會這麼忙。

  姜梨卻沒休息,她仍是抱著藥典在藥房。

  一眼找到膽南星後,她取出一塊,圓團狀,烏黑油潤,湊近能聞到一股清香。

  而她記得現代的是棕黃色的小方塊,差別真大。

  解決了心中的疑惑後,她繼續頭也不抬地背書記藥。

  一直到未正,薛太醫才又走出了臥房,往前堂走去。

  路過藥房時,便看到了勤勤懇懇的小徒弟,「小梨兒,走了。」

  姜梨這才放下書,快步跟上。

  懸壺齋里的藥工原本對姜梨還有些質疑,經過這一日,心中的質疑都散了。

  太拼了,他們歇息時她在背,他們吃飯時她也在背,完全就是分秒必爭,比不了,完全比不了。

  下午又是一個時辰的看診,姜梨又記了一沓診案,收穫頗豐。

  申正,懸壺齋落鎖。

  薛太醫捏了捏眉心,「小梨兒,你們現在住在何處?」

  姜梨搖搖頭,但她不想過多麻煩師傅,「爹娘今早便去找住的地方了,娘親中午做了飯,應該是找到了。」

  薛太醫這才放心些,「此事是因為師而起,待你們安定好,我再登門拜訪。」

  姜梨趕緊搖頭,「不怪師傅,全因那袁少爺心狠手辣。我們全家都很歡迎師傅前來。」

  娘親和祖母一定會做滿滿當當一桌菜,她也能沾沾師傅的光吃好點~

  她並不很好口腹之慾,全因穿來實在是吃得太不好了。

  薛太醫見她眼中當真一絲怨懟也無,這才笑了,「好好好!」

  小小年紀,便能如此分辨是非,怎麼不好!

  等姜梨站在懸壺齋門口時,姜大牛已遠遠站在了門口,日頭正盛,額上都冒了汗。

  姜梨高興地直奔他而去,摟住了他的胳膊,「祖父!」

  姜大牛有些急切地趕緊往她身後看,正對上了周夥計的眼神,他急聲道,「梨兒,有人看著呢!」

  姜梨不解地皺起眉,「看著怎麼了?」

  姜大牛急得臉頰有些紅,想掙出手來,「祖父會給你丟人的!」

  姜梨才不鬆手,「我的祖父天下第一好,才不丟人!」

  姜大牛愣了愣,從不淚流的眼聚起了淚花。

  姜梨見狀,晃了晃他的胳膊,「祖父,咱們家現在在哪呀?」

  她是真挺擔心爹娘今日找住處順利不,畢竟就是爹,對闌縣也沒那麼熟悉。

  姜大牛喉頭還輕微有些哽咽,卻笑著牽著她往前走去,「新家可好了,你爹可真是個有本事的!」

  爺孫倆就這麼走了一刻鐘,又拐進了一條小巷。

  青石板的巷道並不窄,趕過一輛馬車很輕鬆。

  姜大牛站在了第三家門口,拍了拍門,「回來了!」

  石牆瓦頂,還有小飛檐,比姜家村的兩處家門都氣派多了。

  姜梨頗為滿意,這就是賺銀子的意義吧,讓一大家住得更好。

  門開了,是姜佑安。

  他頗為敬重地喚道,「祖父。」

  姜大牛點點頭,「安兒在家,學堂的事怎麼樣了?」

  姜佑安看了姜梨一眼,搖了搖頭,「不用麻煩。」

  這些年娘一直病著,爹手裡的積蓄有限,他不打算花著姜梨的銀子去學堂。

  姜梨又不欠他的。

  姜大牛嘆口氣,沒勸也沒再多說什麼。

  就相處了一天,他和安兒畢竟隔了太多。再說了,他也沒銀子。

  姜梨看著姜佑安,「縣試在即,此為重,銀兩為輕。」

  畢竟是今後抬頭不見低頭見,她也懶得算計得太清楚。

  姜佑安科舉順利,對一家都有好處。

  說完,她就率先抬著小短腿跨過門檻,新家明顯比繼父家的院子小了很多。

  但不再是泥地,而是鋪滿了青石板,一眼看去,五間房呈回字形,齊齊整整的青磚瓦房。

  就是比先前的房子也小了些,但勝在建得更精緻。

  院中還有一口水井,這個可方便了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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