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慚愧
閬莘自然可以住在這,後院的屋子備著就是給需要用的人住的。
對杜郎中,他是自配不如的。
在皇宮雖也得謹小慎微,生怕一步錯便沒了命,可在瘟疫面前,他是怕的。
杜郎中去治那場瘟疫時,他兒子才出生,他放不下自己的小家,最多就是和院首沒日沒夜地在宮中翻醫書,將尋到的治疫藥方往外送,還好起到了點用。
杜郎中總念叨他在宮中救了他一命,他每次聽著就慚愧。
若不是杜郎中敢去治疫,瘟疫解決不了,死的就是他。
如今杜郎中和自己年紀相仿,卻還敢拼著一把老骨頭去前線救人,他心中無比佩服,也再次看到了自己的怯懦。
他覺得他老了,應是被元帥庇護著,可杜郎中的所作所為讓他對自己這種想法羞愧萬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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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在梨兒提議要想法子收購藥材往嶺州送時,他毫不猶豫就同意了。
至少能做一點,這羞愧便少一點。
懸壺齋的後院裡,閬莘選了間最僻靜的空屋。
屋中有張軟榻,姜大牛正將扛著的被褥往榻上放。
姜田氏給她鋪著床,她特意將家中最好的兩套被褥都拿來了。
一套鋪了就睡,一套備著以防要換。
閬莘哪被人這麼照顧過,就要上前自己來。
秋娘輕輕拉著她,讓她坐在椅子上,「不礙事,閬大娘子,你夜裡可會怕?」
閬莘搖搖頭,「我膽子大,一向不怕。」
以前膽子也是小的,可瘟疫時,她在屋中渾身發燙,身旁就是已經沒了鼻息的一家老小,自那以後,她就不怕了。
沒什麼可怕的,家裡人都會守著她的。
姜峰到懸壺齋時,姜田氏正和秋娘在給閬莘收拾屋子。
閬莘坐在院中的石凳上,手裡端著碗安胎藥,她沒怎麼猶豫,直接一飲而盡,這點苦,於她,什麼都不算。
姜梨坐在她身旁,手指搭在她另一隻手腕上,認真把著脈。
「閬姐姐,脈象穩多了,這藥再喝兩日就可以換成食補了。」姜梨笑著收回手。
閬莘放下藥碗,笑道:「小神醫費心了。」
姜梨搖了搖頭:「不費心!我繼續去前頭看診了,師傅一個人看不過來。」
說完她拔腿就往前院跑。
姜峰走到秋娘身旁,「娘子,陸老爺那邊銀子已結了,咱家能去挑些首飾字畫,你看著什麼時候得空?」
秋娘疑惑,「首飾?」
「嗯。這趟運銀的酬勞,除了現銀,還能挑些物件。我想著首飾你和娘挑,字畫讓兒子們去看。」
梨兒明顯不在意這些,成日忙得很。
姜田氏擺了擺手:「我一個老婆子戴什麼首飾,給秋娘挑幾件好的就成。秋娘苦了這些年,也沒件像樣的頭面。」
秋娘紅了臉:「娘,您說哪去了,哪裡苦了。您操持這個家最是辛苦,這首飾您才該先挑。」
姜峰看著她們推來讓去,直接做了決定,「都去,都挑。明兒個我們一起去陸府。」
閬莘在一旁聽著,默默將藥碗放在了石桌上。
金銀雖是身外之物,可她什麼都沒有了,也沒有能給腹中孩兒留下的東西,更沒有能付給懸壺齋的銀子。
秋娘注意到了她的落寞,趕忙說道:「閬大娘子也一同去吧,挑件喜歡的。」
閬莘急搖頭:「我就不去了,這是姜家的東西……」
「什麼姜家不姜家的。」姜田氏打斷道,「你現在就是咱們自家人。就算不為自己,也為肚子裡的孩子挑件長命鎖什麼的。」
閬莘眼眶有些發熱,不由地低下頭擦了擦。
她不想再哭,可這些人說的話,每一句都往她心窩子裡戳。
姜峰看著這一幕,沒再說話,轉身往前院走。
他要去和梨兒聊聊這幾日在嶺州的事。
前院診室里,姜梨正給一個老婦人把脈。
老婦人咳嗽得厲害,臉都漲紅了。
「阿婆,您這是熱咳,肺里有火。」姜梨一邊說一邊寫方子。
「我給您開三劑藥,回去煎了喝,這陣子少吃辛辣油炸的,多吃些梨,喝些蘿蔔水。」
老婦人接過方子,千恩萬謝地走了。
薛太醫在旁邊看著,捋著鬍子直點頭。
姜峰等病人都走了,才走進去。
姜梨一見他就笑,「爹,你怎麼來了?」
「來看看。」姜峰在她對面坐下,「梨兒,爹想同你商量件事。」
姜梨眨眨眼,「什麼事?」
姜峰看著診室牆上的醫字,過了好一會才開口道,「當年爹這條命是杜郎中救的。爹沒什麼本事,但看嶺州前線這般慘況,杜郎中也在那,爹心裡過意不去。」
姜梨點點頭,「那現在呢?」
姜峰沉聲道,「現在……爹去陸府拿了一千六百兩,想想法子給前線送些藥材糧草,我先和你說說,再問你娘。」
姜梨臉上一喜:「爹,我也是這麼想的!娘肯定同意,我已經開始做一種新藥了,等做好了,能讓很多傷兵活下來。」
娘本就是愛幫人的性子,在姜家村時就誰找她幫忙,娘親都是能幫就幫。
姜峰摸摸她的頭,眼中滿是相信,「爹信你一定能做出來。」
姜梨直點頭,無論這青黴素的南牆有多難撞,她也非得給它撞破了!
薛太醫在旁邊插了句話:「梨兒,你那新藥要是真能成,可是件天大的事。」
姜梨認真道:「師傅,我一定會做成的!」
姜峰看著她堅定的樣子,伸手摸了摸她的頭,「梨兒,爹支持你。」
晚上,一家人坐在一起用了飯。
秋娘特意做了姜梨愛吃的紅燒肉,姜梨吃得滿嘴油光。
姜佑辰嘰嘰喳喳說著今日在縣衙聽的新鮮案子。
「沈大哥今日審了個偷牛案,那偷牛賊死不認帳,說什麼牛是自己走丟的,他好心收留。結果沈大哥讓衙役把那牛牽到堂上,牛一見那賊就頂他,那賊嚇得當場尿了褲子,立馬就認了罪!」
姜田氏笑得直拍桌子,「不得了!這牛還認人哩!」
姜佑安也難得露出了笑,「牲畜有靈性,認主不稀奇。不過這案子斷得確實巧妙。」
梨兒和爹回來了,這個家才圓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