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劃自己一刀試試
她先用火上消過毒的竹刀刮下最純的那層青黴孢子,泡進烈酒里攪勻,再用細絹層層過濾,濾掉雜質和雜菌,最後把濾液重新接種到新蒸好的飯塊培養基上。
整個過程姜梨做得極慢,連呼吸都放輕了,生怕一口氣吹進去雜菌,就前功盡棄。
她雖戴了面巾覆住口鼻,可雜菌這種東西,空氣中都太多了。
提純完這四罐,她又搬出三十多個新陶罐,一個個依次洗淨,明日再來蒸晾,後面再把剩下的野生青黴挨個接種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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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可是買了上百個陶罐,現在看來也不夠,還得再買些。
「多養點,總能多出幾罐好的。」她一邊扎紗布一邊嘀咕。
「等有提純成功的,就再來配培養液,擴大培養規模,速度能更快些。」
凡事開頭難,培養出夠純的青黴是最難的,不可控因素實在是太多。
直忙到後半夜才忙完。
姜梨揉了揉發酸的腰,望著滿滿一架陶罐,心裡踏實得很。
第一批粗製青黴原液,看來是離得不遠了。
姜梨成日忙著養青黴,懸壺齋和家中兩點一線跑,雖知道御史來了,卻也從未見過。
也沒時間見,她忙得像陀螺一樣,轉個不停。
一轉眼又是兩個早晨過去,太陽才露出個發梢,姜梨就一睜眼爬了起來。
她立馬去看窗下那些陶罐,真是老天不負有心人,這四罐青黴都沒長廢!純度終是達標了!
看著這青綠色霉層,她都快要喜極而泣了!
不容易,屬實是不容易!
姜梨猛地搖搖頭,開始幹活。
她先將那四罐純種青黴刮下來,加了少量放涼的沸水研磨,再用細絹布過濾兩遍,得到一小瓷瓶青色的渾濁藥液。
這便是直接能用的青黴素原液了,但不能喝,只能用於外用,外用前也得先皮試。
畢竟青黴素過敏,那後果可是要命的,絕不能大意。
姜梨匆匆洗了手和臉,抓起院裡桌上的肉包迅速塞進嘴裡,抱著瓷瓶,匆匆往懸壺齋跑去。
就這麼一個小瓷瓶,可是她忙忙碌碌了好些天的結果!
磕著她可以,但這瓷瓶絕不容失!
趕到懸壺齋後,她一頭扎進了藥房,迅速拿了些藥,又鑽進了小膳房。
她取了些蜂蜜,將藥和這原液按比例調進煎藥的鍋里,小火慢慢熬。
廚娘立在門外,看她全神貫注的樣子,大氣都不敢出,生怕打擾了小神醫。
熬了許久,最終是成了膏狀,姜梨趕緊將藥裝進一個乾淨的瓷瓶里。
膏體呈淡淡的青灰色,聞著有股藥香,雖不算好聞,但姜梨知道,這東西能救命。
她正對著瓷瓶琢磨著能從哪尋個病人來試試,實在不行,劃自己一刀試試也行,這個天氣,這一刀應該能派上用場。
外頭便傳來了喧鬧聲。
「小神醫!小神醫!」是縣衙里的小廝,跑得氣喘吁吁。
小廝急聲道,「欽差大人隨行隊伍中,有個護衛受了重傷,潰膿高熱,人都燒糊塗了!薛太醫讓你趕緊過去!」
姜梨趕緊抓起瓷瓶塞進藥箱,又抓了瓶烈酒、幾包消毒過的絹布和針線,通通放進藥箱,跟著小廝就往外狂奔。
跑到縣衙時,只見內衙偏房的屋裡圍了好幾個人,御史背著手站在床邊,臉色沉得能滴出水來。
隨行的醫官正蹲在床邊給床上那護衛擦汗,手都在抖。
這該怎麼治啊,只能準備棺材了呀,但這一路都是自己在治,這御史最是清廉剛正,出了這樣的事心裡估計都想宰了自己了!
薛太醫站在一旁,見姜梨來了,忙沖她招手,「小梨兒,快些過來。」
姜梨快步走到床邊,先看了一眼病人。
這護衛約莫三十來歲,左肩纏著厚厚的布巾,布巾已經被膿水浸透了,泛著黃褐色的印子,還透著一股腥臭味。
他面色潮紅,嘴唇乾裂起皮,額頭上卻滿是豆大的汗珠,眼睛緊閉,呼吸粗重,時不時還抽搐一下。
「幾時受的傷?」姜梨一邊伸手搭脈,一邊問。
那醫官忙道,「三日前來的途中遇到了山匪,他肩中一刀,當時縫合了,也換了兩次藥,誰料昨夜突然就潰膿了,燒得越來越厲害,藥灌進去都吐了出來…」
越說醫官聲音越小,他做得也沒錯呀,現在天熱,他換藥都換得勤…
姜梨點點頭,手指按在那人腕上,脈象洪數而滑,是典型的熱毒熾盛、熱入營血之象。
她又掀開護衛肩上的布巾一角看了看傷口,紅腫得厲害,邊緣發黑,膿水黃稠帶血,還冒著熱氣,分明是傷口感染引發的敗血症前兆。
姜梨回頭看向薛太醫,聲音清亮,「師傅,此乃刀傷潰膿,熱毒內陷,熱入營血。再燒下去,恐有神昏譫語之危。」
薛太醫神色凝重,輕點頭,他下的診斷也是如此,「那依你之見,當如何處置?」
「當先清創去腐,再敷以師傅傳下來的青黴膏,內服清熱解毒之劑,表里同治。」姜梨說得很有自信,頭頭是道。
這青黴肯定是不能按在她頭上,誰會服,誰不質疑?
肯定多的是要把她當邪祟燒了的。
薛太醫鬍子顫了顫,他何時傳的,他怎麼不知?
但乖徒兒這般說了,那就是。
姜梨補充道,「只是清創時需用烈酒沖洗,疼得厲害,得先把人按住。」
魏御史在旁聽得皺眉,心裡想想就發顫,烈酒沖傷口豈不是要把人疼死。
薛太醫點頭道,「有理,那就按你說的辦。」
主要是他也不知道這青黴膏怎麼用,所以必須小梨兒上手。
他轉頭對魏御史拱手道,「大人,此乃老朽潛心研究的治膿古法,專治潰膿高熱。老朽這小徒弟深得真傳,不妨讓她一試。」
魏御史看了看床上昏迷的護衛,又看了看薛太醫,冷著臉點頭,「有勞薛太醫。」
薛太醫的面子,他不可能不給,雖然覺得讓這么小的女娃看診實屬胡鬧。
但他屬實不願這護衛失了性命,畢竟是為護他才受的刀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