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硬撐
姜佑辰咬著唇點頭,眼淚卻吧嗒吧嗒往下掉,他心裡一直七上八下地擔心著。
話本里那些殺手都是殺人無形,武功高強,防不勝防。
他好怕大哥再出事。
姜佑謙也走了過來,看著大哥胸口纏著的白布,抿了抿唇,沒說話。
姜佑安也安慰他道,「都別擔心了,這事已經解決了,掌柜還送了二百兩。」
往日看到銀子就走不動道的姜佑謙聽著卻無動於衷。
往常他見了銀子眼睛都放光,今日卻看都不想看一眼。
他心裡頭反而恨極了,就是這二百兩銀子,差點要了大哥的命,也差點害了梨兒妹妹。
他非得拼命賺銀子,待知曉究竟是何人要殺大哥了,到時他也用銀子買這人的命,讓這人也感受下被殺手砍是何滋味!
他從沒恨一個人恨到只想這人死!
姜峰看向了兩個兒子,沉聲道,「今日開始習武,跟我走。」
姜佑辰和姜佑謙對視一眼,都看出了對方眼裡的驚恐,但誰也沒鬧,乖乖地跟著爹出去了。
往日裡一聽要習武,姜佑辰第一個跑,溜得比兔子還快,今日卻出奇地安靜,站在院子裡,姜峰說扎馬步,他二話不說就扎了下去。
才扎了不到半盞茶,兩條小腿就抖得跟篩子似的,額頭上的汗順著下巴往下滴,牙咬得死死的,一聲不吭地硬撐著。
他想好了,他也要努力學武,要是以後再有人來害大哥和好妹妹,他也能衝上去保護家裡人!
他不想再像昨夜一樣,只能抱著無虞的屍體哭。
昨夜他夢到懷中血淋淋的無虞變成了大哥,哭著從夢中驚醒過來,他好怕。
無虞沒了,但家裡人都還在,他還有時間趕緊變強,日後要護著最愛的這個家。
姜佑謙也咬著牙在旁邊扎馬步,他身子骨比姜佑辰好許多,平日裡算帳算得飛快,扎馬步卻是半炷香都撐不住,今日卻硬撐著,腿抖得快站不住了也不肯喊停。
如果連辰兒都能堅持,他這個做哥哥的為什麼不能?
難道日後不僅是要大哥和梨兒妹妹站在他身前護著,還要辰兒也站他前面。
想到那場景,他就直搖頭。
決不能被辰兒甩開了去!
姜峰站在一旁看著兩個兒子,雖沒說話,眼底卻閃過一絲欣慰。
本以為兩個兒子仍然會很抗拒習武,他都準備了些話來教導兩人,沒想到根本用不到。
院裡的巡役靠在牆邊看著,都忍不住直點頭,可得好好學學姜家是怎麼教孩子的,怎麼姜家後代一個比一個厲害,學點回去教孩子,說不定也能享點孩子的福。
屋裡,姜梨也沒閒著,她翻出藥箱裡的藥材,配了好幾瓶止痛的藥膏,又細細地磨了些藥粉,裝在小瓷瓶里。
明日大哥便要去考經古場,帶著這個,疼的時候抹一點,多少能管點用。
當夜寅時兩刻,頭頂圓月高懸,端州大部分人家睡得正香。
姜梨給姜佑安換了最後一次藥,大哥的傷口還沒結痂,卻已經不再滲血了,恢復得還不錯。
她動作很輕,一邊換藥一邊囑咐,「大哥,明日考試切莫硬撐,疼了就歇會,實在不行就棄考,咱們明年再考就是了,明年大哥肯定也能考上,功名遠沒有身子重要!」
姜佑安淡笑著摸了摸她的頭,「梨兒儘管放心,我不怎麼疼。」
他心裡有數,經古場只是加試,童生自願去考。他去考,也不過是想為後日正場和複試加些碼,想名列前茅甚至是沖院試案首,這經古場就是必考的。
姜梨包紮好,又把那瓶止痛藥膏塞給他,「記得疼了就抹,別硬撐。」
姜佑安應下了,好生將這藥收好。
家中若不是有梨兒這個小神醫,此時可得無比麻煩,此次院試他更是想都不用想,肯定考不了。
十個巡役分成了兩撥,五個留在盈豐院守著姜梨,五個跟著姜家其他人一同趕赴試院。
王易恆也早早地爬了起來,他今日也要考經古場。
姜家人準備了兩個考藍,姜佑安的裡面除了多了些藥,其它兩人都是一樣的。
王易恆看著心中感動,姜家待他真是極好。
馬車趕到試院後,姜峰抱著姜佑安下馬,又抱著他直接去了隊尾。
姜佑安輕拍他的左肩,「爹,送到這裡便好,剩下的我自己來便是,無需擔心。」
姜峰看著他,心疼得厲害,難得上前抱住了他,「莫硬撐,多一年未必是禍。」
姜佑安沒想到爹會在這般多人面前抱住他,一時有些羞得紅了臉,心中卻很是高興。
他和謙兒辰兒不同,對爹很多時候不知如何親近,偶爾見著梨兒坐在爹肩上,他心中是有些羨慕的。
他記憶中,從不曾有過爹抱著他的畫面。
所以這會雖羞,卻也沒推開姜峰,「爹,我不會硬撐的。」
姜峰先退了出去,輕拍了下他的頭,「爹相信你。」
說完便轉身走了。
大兒子最是讓他愧疚,一轉眼便已這般大了,而他卻沒為安兒做什麼。
王易恆則是小心地護在姜佑安身側,生怕有人擠著碰著他。
試院門口已經排了不少人。經古場雖是童生自願參加,可想博個優等的人也不少。
今夜沒有大鼓震天響,也沒有府試時那麼大的陣仗,卻也是人頭攢動,熱鬧得很。
王易恆伸出雙手,像個老鷹護小雞崽一般,把人群都往旁邊擋,「勞煩都別擠!這人傷著了!」
姜佑安走得很慢,每走一步,胸口和腿上的傷口都扯著疼一下,他臉色有些白,卻沒吭聲,一步步隨著隊伍往前挪。
衙役點名搜檢,領捲入號,流程和府試差不多。
進了號舍坐下後,姜佑安先歇了好一會,又喝了些溫水,感覺舒服些了,這才拿起卷子看題。
經古場的題果然不少,經解、史論、賦、策問,甚至還有一道文字訓詁。加起來足足五道,比正場的題量大了一倍多。
姜佑安輕吐出口氣,提筆開始答。寫一會,就得歇一歇,胸口的傷扯著疼,他只能停下來,緩一緩,等疼勁過去了再接著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