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 露宿街頭


  周大人的汗流得更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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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當然知道是怎麼回事,那些世家子弟的手段他心知肚明,可他兩頭都得罪不起。

  姜佑安這小三元的名頭響徹河北道,又有親妹在太醫署掛了官身,陛下令人畫像誰不知曉?

  連三皇子都曾贊過姜佑安的文章。

  這姜家是他能得罪的麼?

  可魏州的世家也不是好惹的,就單說那王家,背後那盤根錯節的勢力他能不怕?

  他正騎虎難下地擦汗,姜梨也掀簾下了車。

  一身青色官服在州衙的紅牆映襯下格外扎眼,她走過來,對周大人拱了拱手,聲音清清朗朗的,「周大人,下官初到魏州,隨兄長赴考,無處安身。州衙乃是朝廷命官理事之所,總不至於要朝廷命官露宿街頭吧?」

  周大人看看姜佑安,又看看姜梨,再看看越聚越多的百姓,最後狠狠心一跺腳,「二位莫急,下官這便安排!不遠處便有一處官舍,本是朝廷撥給過往官員暫住的,雖不大,但收拾出來也足夠諸位安頓。這就命人去打掃,今日之內必能入住!」

  姜梨彎了彎眉眼,「那就多謝周大人了。」

  周大人連聲道「不敢」,轉身就吩咐衙役去辦。

  這般年紀的醫正,還被陛下記住了,這尊大佛更得罪不起。

  而且青黴膏的事,他這種三品大官又豈會沒有耳聞,這更是重量級的,可不能交惡。

  再加上小三元的名聲這般響,出了事陛下最先責罰的就是他這個巡察使。

  姜家的馬車這才從州衙門口緩緩移開,在百姓們七嘴八舌的議論聲中,跟著衙役往官舍的方向去了。

  馬車裡,姜佑辰扒著車窗看外面熱鬧的街市,興奮得小臉放光,「大哥,我們這算不算打了那些少爺們的臉?」

  姜佑安輕點頭,「算。這只是第一回,日後更多。」

  他望向車窗外魏州城鱗次櫛比的屋脊和遠處巍峨的世家宅院,眼底的神色平靜卻認真。

  這只是小打小鬧,真正的交鋒,還沒開始。

  但他背後有先生,他不懼。

  姜田氏和姜大牛對視一眼,老兩口心中都有些忐忑不安。

  在他們心中,世家都是站在雲上的金貴人物,得罪了動動手指就能碾死他們。

  但看著安兒被這群貴人這麼說,心裡聽著就來氣,這根本就是平白無故沖別人吐口水!

  誰能忍?

  再說了,安兒和梨兒罵都沒罵他們,就不讓自家住了,這未免太霸道了點。

  所以心中不安歸不安,可卻絕對相信安兒和梨兒能搞定這些事。

  這些也不是他們二人能管得了的事。

  馬車駛了一刻鐘便到了官舍門口。

  官舍比瀾縣的宅子小,沒有後院,四間房,院中沒樹,只有一方天井。

  唯有大門格外氣派,朱漆銅環,門檻格外高,馬車想進去還得拆門檻。

  門側釘了一塊簡陋黑漆木榜,墨書「魏州官舍」四字。

  姜田氏看著心中有些無語,這跟建房子只塗外牆,裡面全是茅草,連個榻都沒有有什麼區別?

  四間房,大家只能擠擠睡。

  姜佑安一間房,全家公認他是最不能被打擾的。

  姜梨和秋娘一間,姜峰帶著老二老三住一間,姜田氏老兩口一間。

  八人一齊上,卸了行李,又將各房的被褥全都鋪好,今夜總算是有睡覺的地了。

  忙完後,姜梨揉著腰,「娘親,咱們今晚出去用飯吧?」

  在馬車上顛了六日,即使夜裡都尋了地方睡覺,身體也累夠嗆。

  她身子這么小,屁股腰都給她顛得酸疼,娘她們腰本就不好,更不用說得多受罪了。

  秋娘輕點頭,她都沒覺得多累,逃荒時,走整整一日都能走下來,如今走得遠些,都有馬車坐,日子很是幸福。

  一家人挑了個離官舍最近的食肆。

  食肆里人不少,有幾桌都是書生,正高聲在聊此次鄉試的熱門考子。

  「王大公子可是此次魏州的院試案首,魏州院試定然比端州難上許多,要我說,王大公子學問必勝姜三元。」

  「未必,姜佑安那小三元,雖說占了些地理優勢,但姜佑安能連中三元,又有陛下盛讚,這可不是容易的。」

  「姜佑安院試那詩和策論都非凡品,連三皇子都稱讚有加。怎的就勝不了王大公子?」

  「這倆我誰都不看好,要我說,解元還得是咱們州學的經學博士之孫溫子霖,溫兄才學聲名響徹多年,今年才決定來考鄉試,肯定比王大公子和姜佑安都強!」

  就這三個最熱門解元人選,分庭抗禮,這群書生吵得格外熱鬧。

  姜佑辰扒著碗邊聽得眼睛發亮,湊到姜佑安跟前眨眨眼,「大哥,我也去押你解元!」

  姜田氏聽著也直點頭,「我也押,咱們佑安這麼厲害,肯定能中!」

  對此,她一點也不懷疑。

  好大孫在院試睡一天都能考個案首,解元還不是隨便考考就有?

  姜佑安趕緊搖頭,「此為賭,絕不可為。」

  其實是他並沒把握中解元。

  王亭風和溫子霖的名聲響了好多年了,魏州本土士子根基深厚,他初來乍到,對二人才學並不清楚,生怕家中人虧錢。

  姜佑辰乖乖答應了,「好吧,我都聽大哥的。」

  用過飯後,姜佑安便回了官舍看書。

  今日已是九月初八,鄉試確切的日子已定了,九月二十三入場,二十四開考,考三日,全要待在號舍中,直到二十七一早才能放出號舍。

  第一日考四書三篇,第二日考經文五篇,他都不太擔心。

  只有第三日的策問,整整五道,稍有不慎便是落榜,關係甚大。

  先生教他的策問並不多,他怕自己犯了不清楚的考場禁忌,答的策問惹了學正厭惡。

  所以得將搜集來的策問一一細看,若是有和自己答得不同的,就得深想,不同之處根源在何?

  策問不能獨自一人閉門造車,他很想尋個學問高深之人問問。

  先生離得太遠,也忙,他不會拿學問上的這些問題去煩先生。

  清箸兄和陳夫子如今離得也遠,寫信往返也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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