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0章 方為上策
翌日，姜梨剛吃過早飯，就聽見門外一陣喧鬧。
院門一開，竟是周巡察使親自來了。
周大人今日穿著便服，身後只帶了兩個隨從，見了姜梨，拱手道，「小神醫，官舍住著可還好？」
姜梨有些意外，連忙回禮，「周大人客氣了，不知大人前來，所為何事？」
周大人也不繞彎子，直接道，「不瞞小神醫，王老爺的身子，本官也有所耳聞。王家昨日上門相請被拒，本官今日便親自來做個說客，還望小神醫看在本官的薄面上，移步王府一趟。」
王家向他遞來了封信，若是請來了小神醫，王家定會記下他這份恩情，來日京中若有空缺，定會傾力舉薦他。
這如何能讓他不心動？
哪怕是三品同級回調，三品京官的權力可遠甚地方。
姜梨明白了，這是王家被拒了，不死心，竟能搬來周巡察使。
官官相護，權力勾結，就這般明晃晃不用顧及。
她沉吟片刻，還是搖了搖頭，「周大人，並非下官不給大人面子。實在是心有餘而力不足，王家的門檻太高，我人小腿短，跨不過去啊。」
她若是給周大人面子，此時去王家，就是當真治好了，那也必然是將王老爺治壞了。
反正事已至此，是橫豎都是仇了，往前湊反而錯更多。
周慎皺起眉，想回京的心不甘，還是咬牙勸道，「小神醫儘管放心，有在下作保，這門檻撤去便是。」
姜梨看著他，眼神格外認真，「大人，人心中的成見是座大山，移去門檻易，移山太難。而且我若真去了，旁人只會說我姜家軟弱可欺，今日王家能欺我，明日別家便能效仿，到時誰都來姜家踩一腳，豈不麻煩？」
這診金高也有診金高的煩惱，拒絕個求醫難得很，求了又求，拒絕的話她嘴皮都說累了。
周慎被她說得一怔，細細想來，竟覺得有幾分道理。
他沉默片刻，嘆了口氣，「小神醫有骨氣，既如此，本官便不勉強了。」
說罷，他拱手告辭，倒也沒多糾纏。
小神醫雖說得誠懇，但也是斷了他的好事。
日後姜家和王家鬥起來，就莫怪他不再出手相助了。
姜梨看著他的背影，也嘆了口氣，當真是宦途如淵，她已身入局中，雖欲潔身自守，亦難避風波。
姜佑安輕拍了拍她的頭，安慰道，「梨兒莫擔心，不去方為上策。」
聽大哥這麼說，姜梨鬆了口氣。
她也是第一回做官，不確定自己的選擇對自己對姜家是利是弊，但有大哥支持，就感覺沒問題，這樣走下去是沒錯的，因為這條路上也有大哥。
日子該怎麼過還是得怎麼過，姜梨提著藥箱便往田家走去。
該給田姐姐複診去了。
一進田簡閨房，姜梨就注意到她臉色不對。
「田姐姐可是葵水來了？」姜梨直接問道。
田簡輕點頭，「來了三日，倒是準時。」
往常都要拖幾日，這月吃了藥，倒是準時。
都讓她有些意外。
姜梨在榻旁坐下，「我來把脈看看。」
田簡頗為配合地伸出了手腕。
姜梨手指搭上脈，又看了看她的臉色，眉頭舒展開來，笑道，「田姐姐脈象平穩，氣血也比上次好了許多。」
田簡自己也有感覺。
先前每次葵水來時，小腹都疼得格外惱人，很是影響她習武。
丫鬟也在一旁直點頭，小姐往常來葵水時，臉色白得跟紙似的，月事帶更是一日得換十幾次，夜裡更是睡不安穩。
這次可比之前好了太多，臉色明顯沒先前白了。
「小神醫這藥確實管用。」田簡低聲道，語氣里竟帶著幾分感激。
丫鬟聽這話，已經捂著嘴在笑了，自家小姐素來寡言，能說出這幾個字，已經很是難得。
姜梨笑了笑，「管用就好。不過你這幾日還是要注意，莫要碰涼水，更不能劇烈運動，多臥榻歇息，把身子養好了才是正事。」
田簡點了點頭。
姜梨有些驚訝，田姐姐這回一次反駁都沒有。
這時田母從外面走了進來，手裡提著一個食盒，臉上滿是笑意，「真是多謝小神醫。眼見著簡兒好了許多，我這做娘的，心裡別提多高興了！」
她把食盒放下，拉著姜梨的手，很是熱情，「不知小神醫明日可得空？我家老爺子說了，一定要請你們姜家人來府上用飯，也是答謝小神醫的這番恩情。」
姜梨有些猶豫，不是她一人來用飯，是全家來，不知家裡人是否想來。
田母不由分說，「可千萬別推辭，就這麼定了！明日我派馬車來接你們。」
姜梨見她這般熱情，也不好再拒，「便依伯母。」
家中有不想來的不來便是，她向來對這種真誠的熱情很難拒絕。
田母笑得更開心了，又拉著她說了好一會兒話，才親自送她離開了田家。
快到田府門口時，田母拉住她的手，「先前不知這丫鬟胡來，小神醫莫怪。」
五兩診金，說出去她都嫌臉上臊得慌。
她將一個荷包遞給姜梨。
姜梨眨眨眼，下意識地就推辭了起來，「伯母，那些就夠了的。」
完全就是過年時收壓歲錢的習慣性動作就來了。
但診金收了一回便好，再多收未免太貪。
田母是個說一不二的性子，直接將荷包塞進了她袖袋中，「小神醫不收，就是瞧不起我田家。」
王家那百兩診金被拒在魏州都傳開了，她聽著就解氣。
平日裡王家一副誰都瞧不起的樣子，如今還不是被別人毫不留情就拒了。
更別說拒的人還毫無架子地就來給自家閨女看診了，這一對比，她心裡別提多得意~
而且父親也說了，這診金直接給小神醫，比捐給鎮北軍，更能對前線有利。
所以診金一定要給出去。
姜梨一噎，沒再拒絕了，這田伯母屬實是不容拒絕。
她上了馬車後，田伯母仍沒走，就在原地笑著目送她。
姜梨笑著揮了揮手，「伯母不必送，快些回去吧！」
田母輕擺手，仍看著她。
這小神醫，于田家絕對是貴客，對貴客決不能怠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