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4章 水深
姜佑安捏了捏眉心,輕搖頭朝自己屋裡走去了。
他要是考不上狀元,估計謙兒要比他還難受。
薛太醫聽著直笑,「謙小子,前途無量啊!」
姜佑謙被誇得不好意思地傻笑。
姜峰一拍姜佑謙後背,「少給你哥壓力。」
姜佑謙趕緊保證,「絕對不再提了!」
都是祖母,老是一聽祖母的話,生意點子就猛地往上竄。
薛太醫問道,「小梨兒,方才那三句話,你聽出來了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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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梨抿唇,「徒兒聽著,重點是在說源頭。源頭不是徒兒,也不是師傅。源頭是太常寺。」
馮公是在點太常寺,太常寺黑了。
薛太醫點頭,「老夫也是這般想。」
他慢慢往自己屋裡走,「早已不知太常寺是何情形了,只記得師傅那會考上醫牒的,寒門子弟比科舉還少,十中取一,多是那些世醫子弟。」
姜梨跟在師傅身後,聽了這句真是兩眼一黑,心下發沉。
她確實是一拍腦門就說了女醫一句啊,這底下的水未免太深了。
回了屋子,師徒二人坐在炭盆旁烤著手。
姜梨感受著炭盆里傳來的熱意,她能學醫,便是前人努力改變的結果,沒道理如今能將這熱意往外傳往下傳,卻聽了點阻礙就退縮。
「師傅,看來這女醫章程背後,太常寺的清源頭章程才是重中之重。」
沒想到,自己也要做刀了,朝著世家那大樹比劃幾下,拽點枝條下來給地上的百姓遮風擋雨。
薛太醫看著她,「正是。明日師傅就先去太醫署,和之前的同僚聊聊,看看如今太常寺是何情形。」
姜梨直搖頭,「師傅,明日咱得去沈家了吧?太傅那邊提過一嘴,咱不能拖太久吧?」
薛太醫一拍腦袋,「閒人不記事,我差點忘了,明日讓蘇禾先去送拜帖。」
京城規矩大,就不能直接登門拜訪了。
薛太醫道,「佑安學問好,也能幫著出主意,多找他。」
姜梨應下,「好。」
大哥的當務之急是春闈,得儘量少耽誤大哥的時間。
夜裡,堂屋的燈還亮著,姜家一大家子誰都沒睡。
姜田氏把馮公喝過的那個茶碗,直接擺在了柜子的最高處。
「這碗得收好。往後供起來。」
姜佑辰湊過來,「祖母,咱上啥供呢?」
姜田氏一笑,「就按文曲星來供!」
上香的時候多祈禱安兒科舉順利,仕途平坦,說不定能成為下一個馮公呢?
真是想想她就忍不住笑。
姜佑辰看著祖母笑得好可怕,縮了縮脖子,跑回自己屋子了。
不和二哥住後,他就怕了一晚上,但是咬著牙絕不去二哥那,咬著咬著就不怕了。
就是那些志怪話本他是不敢看了,全藏進了個箱子裡,直接放去了大哥屋裡。
反正大哥屋裡放書是最能放得下的。
那些個世家子都是有書童的,他也要給自己尋個書童去,書童睡外間,他就能不怕了。
那一箱志怪話本就能看了。
翌日一早,雪又落了,細雪斜斜地飄,給姜府又添了幾分靜謐。
蘇禾起得早,先去了前院西廂房,輕手輕腳地換了炭盆,又把昨日備下的拜帖取出來。
帖子是薛太醫昨夜寫好的,字不多,卻寫得格外恭敬,用黃紙包著,外面又套了個素布封套。
他換了一身乾淨的青布綿袍,頭髮梳得一絲不亂,把帖子揣進懷裡,用袖子護著,生怕雪打濕了。
他先前就在京城跟著薛太醫,對這些世家對細節禮數的重視是清楚的。
「蘇禾大哥,路上慢些。」忍冬送他到了門口。
蘇禾點頭應下,姜梨追出來,往他手裡塞了個手爐,「蘇禾大哥,要不晚點去吧?」
蘇禾直搖頭,「早些顯得心誠。」
姜梨只得作罷,叮囑道,「路上若是冷了,就找個鋪子躲躲。」
天寒地凍的,一大早就出門,也是苦了蘇禾大哥了。
蘇禾笑著應下,「小神醫儘管放心,我曉得。」
他撐開傘,踩著雪往外走,出了務本坊,往東,再往北拐,過了一條街,便是皇城景風門。
景風門外頭的皇城牆高得像一道新砌的堤,將六部九寺與高門大戶隔絕開來。
蘇禾抬頭看了一眼,腳步不自覺慢了下來。
崇仁坊就在皇城正東的景風門正對面第一間。
他走到門口,先站住了。
沈府就在崇仁坊門後第一間,沈府的的門,和崇仁坊里其它宅子有些不一樣。
不是特別高的門檻,可那門是黑漆,油亮油亮,門兩邊各立著一隻石獅子,獅子腳下踩著繡球,爪子上落了一層薄雪。
門上沒有匾額,很是低調,可門前的台階,是七級的。
蘇禾是跟了薛太醫之後才認得的,七級台階,是一品以上才敢用的,和皇家一些宗親齊平。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鞋,用力踩了幾腳,又伸手把綿袍上的褶子捋平了,這才爬上台階上前叩門。
門房裡探出個青年男子,上下打量他一眼,「請問找誰?」
蘇禾趕緊雙手把帖子遞上去,「薛太醫、高陵縣主,給沈太傅送拜帖。」
那男子一聽「高陵縣主」三個字,沒接帖子,「勞煩稍等。」
門「吱呀」一聲合上了,蘇禾就站在門檐下等著,雪落在傘面上,簌簌的。
這沈太傅不愧是帝師,家中門房都如此謙和有禮。
等了約莫半盞茶,門又開了,這回出來的是個上了年紀的管事。
他接了帖子,翻開來看了看,又看了看蘇禾。
「辛苦走這一趟了。太傅今日在家,酉時前都有空。薛大人與縣主若得閒,下午便可來。」
蘇禾一喜,趕緊抱拳道,「多謝管事。」
管事把門又合上了。
蘇禾轉身快步往回走,沈家這態度可比他先前陪薛太醫同來時好了些,小神醫這能耐通天。
下午未時末,姜梨和薛太醫便出門了。
師徒兩人共乘一輛馬車,姜峰在外趕車,他頭上被姜梨戴了個裘帽,手上還穿了手衣。
他向來體熱,倒不怕寒,但小閨女暖心,生怕他凍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