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3章 開渠
姜梨倒是覺得大哥說的這點不正合重家風這點麼，小家家風正，大國風氣好。
大哥念書想的都是大乾富足啊，佩服。
馮公端著茶碗的手停在半空，停了一息。
他把茶碗放下，看著姜佑安，撫著鬍子輕點頭，「好啊！由一家之序，思四海風化。少年人胸中，已有為國謀治之思慮，此等見識，殊為可貴！」
他轉頭看向薛太醫，「薛大人，你瞧這佑安，是不是比老夫手下幾個門生都強。」
薛太醫笑道，「馮公謬讚了，佑安還小。」
他是知道佑安才學了多久的，自然是覺得佑安在學問上的天賦不比梨兒在醫道上差。
姜家一門兩個神仙轉世，想想自家那俗人一個的兒子，真是只能望洋興嘆。
人和人不能比。
馮公擺手，「不是謬讚。也不知傅辭如何教的，佑安會動腦子想。老夫那群門生，一輩子了，如今開口還是老夫的答案！」
一在外面，隨口就是自己的文章，初聽覺得不錯，聽多了只覺得這群門生毫無見解。
後面就是無論是何問題，都強搬硬套他的文章，他看了都嫌丟人。
一張老臉都被扔在了地上，扔下去容易，撿起來難啊。
所以這些年他再也沒收任何門生了，好不容易看中了姜佑安，哪知還是傅辭親傳。
薛太醫理解不了他這煩惱，忙給他添了茶，「馮公喝茶。」
他大概沒法弄懂天下所有師傅的煩惱，小徒兒太強，沒辦法。
馮公心中有些噎，喝了口茶後，忽然轉頭看向姜梨，「小縣主。」
姜梨趕緊上前一步，「馮公。」
馮公道，「你昨日求的那賞賜，陛下我來傳道口諭，先寫份章程出來。小縣主可有思路？」
姜梨一驚，忙回道，「晚輩想過。只是晚輩於朝廷方面，所知甚淺。」
陛下這是不打算就讓女醫悄無聲息地沒了消息吧？
馮公笑了，「想知道些什麼，儘管問，老夫知道的都可給你說說。」
姜梨一怔，薛太醫也一怔。
堂屋裡的燈芯爆了一下，爆出個小小的燈花。
姜佑安臉上也帶了點笑意，看來馮公是支持有女醫的。
馮公不知不覺又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這姜家的粗茶，他一喝就是半碗。
「好茶，比宮裡的順口。」
他放下茶碗，靠在椅背上。
姜梨趕緊問道，「還請馮公指點一二，這女醫究竟該如何做？」
馮公撫著鬍子，一臉的高深莫測，「老夫只講一件東西，開渠。」
姜梨一聽，忙從袖中摸出小本子，提筆等著。
她問女醫，他講開渠，絕對是之後得看著好好想的。
馮公看了她一眼，微微一笑，「小縣主當真是個實誠人。」
姜梨撓了撓頭，「還請馮公繼續。」
她可聽不懂這些人打啞謎，全靠猜。
還好有大哥這個翻譯，後面能補救。
馮公慢慢開口道，「開渠分三步。第一步，開源。第二步，引路。第三步，廣積水。」
姜梨認認真真記下，等著下文。
「何為開源？便是水從哪兒來，須先去源頭看看。源頭是清的，開出來的渠，才是清的。源頭是濁的，開出來的渠，也是濁的，那開渠也是多此一舉。」
姜梨筆尖一頓，這可太話裡有話了。
馮公繼續道，「何為引路？便是要有更多願意帶女醫的人。老帶新，新帶新，一代帶一代，規矩這才立下去了。縣主你願意帶，便先從縣主你開始。」
「何為廣積水？便是走在這條路上的人，要多。人多了，積水便深，便能載得起船，這才有了重量，才會被當回事。」
姜梨記完，抬眼看馮公，兩眼亮晶晶的，「馮公，還有嗎？」
馮公沉吟了一息，放下茶碗，「老夫最後再送你一句。上游的源頭是黑的，就是費盡力氣鑿破了閘門也只是造了條黑河罷了。」
姜梨筆尖一頓。
那幾個字寫在紙上，墨色比別的都重，她還在底下畫了好幾道槓。
造條黑河出來，那可不是造福百姓了，那真是要把人往死里毒，想想就打了個哆嗦。
馮公站起身，「老夫便說到這裡，章程寫好後就送去老夫府上。」
薛太醫拱手，「多謝馮公指點。」
姜梨深深一禮，「晚輩記住了。」
馮公往外走，走到堂屋門口，又回頭看了一眼院子。
「這院子不錯，是個積善好家。」
姜田氏一聽直笑，「大人真是有雙慧眼，別的不敢說，積善咱家肯定是有的。」
馮公直笑，「老夫人中氣十足，身子如此硬朗，又有如此孝子賢孫，令老夫羨慕啊。」
姜田氏聽他說話笑得更燦爛了，她也覺得自己有這子孫真是好命。
馮公便帶著老僕出了姜府。
姜家一大家子，一直送到門口。
燈籠下，馮公上了馬車，就見馬車慢慢走遠。
姜田氏扶著門框，半天沒動。
她轉頭看姜大牛，聲音都發飄，「老頭子，我剛真和那個文人之首的馮公說話了？」
姜大牛咽了口唾沫，點了點頭，老婆子還是厲害，他就不敢說話。
姜田氏「哎呦」一聲，直拍大腿，「等回姜家村了，我非得好好說說，這馮公可真好啊，說話真好聽！」
姜佑辰在旁邊捂著嘴笑，「祖母，他還喝了一壺咱家的粗茶，還說比宮裡的順口！」
這種牆角他必定是不會錯過的。
姜田氏一親他小臉蛋，「咱是不是能賣這茶，就說馮公親嘗，絕對好茶。」
姜佑謙搖了搖腦袋，「祖母，這要是讓馮公哪天見著了，會傷了和氣。」
而這和氣，能帶來的價值絕對比這些粗茶帶來的多。
他看向姜梨，「高陵縣主親嘗，絕對是好茶。價格還能隨便定，穩賺的買賣，但不是長久生意。」
姜梨張大了嘴，二哥這腦子，真是把名人效應玩得熟啊，不禁豎了個大拇指，「牛。」
姜佑謙又看向姜佑安，「大哥，狀元茶，喝了考狀元，咋樣，是不是好記得很。狀元餅，狀元粥，狀元香，狀元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