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4章 凶獸食人
殿裡一時沒人接話。
姜梨替他們答了，「諸位大人誰也沒有見過。未曾親眼所見，沒有憑證，僅憑傳聞，就在這金殿之上，口口聲聲罵臣妖女，罵臣禍國殃民。」
她抬起頭，看著御座，「還請陛下明鑑，朝堂之上，空口白牙污衊人，這是欺君！」
欺君兩個字砸出來，方才罵得最歡的幾位，臉色都變了。
巫蠱是死罪，欺君也是死罪。
他們參人用的是巫蠱，怎麼在姜梨嘴裡，他們就是欺君了？
沒有證據這四個字，是他們的死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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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也沒親眼見過那巫蠱之術，摺子上寫的全是「臣聞」、「臣恐」，一個字都坐不實。
「臣等參劾，乃是風聞奏事，也是為陛下分憂…」
有個御史硬著頭皮開口。
「風聞奏事，奏的是事，不是編故事罵人！」
姜梨轉頭看他，急聲道，「大人風聞臣是妖女，臣還風聞大人昨夜收了誰的銀子才來參臣呢。這話臣要是說出口，大人要不要臣拿證據？」
那御史張了張嘴，一個字沒出來，臉黑透了。
污衊！純純的污衊！
他才沒收人銀子！
可此時開口，簡直就是把火往自己身上引。
滿殿靜著。
方才烏泱泱的罵聲，這會兒全堵在各自喉嚨里，黑了臉，卻沒人敢再冒出頭來反駁。
皇帝在御座上輕點頭，「高陵縣主言之有理。」
姜梨又道，「臣女今日把藥也帶來了，還請陛下過目。」
內侍下來，把紙包接了，捧著候在一旁。
皇帝眼裡透出點笑意，抬了抬手，「把那藥粉呈上來，朕看看。」
內侍捧著紙包，拾級而上。
眼看就要遞到御前，盧中丞一步出列，跳得很急。
「陛下不可！」他撩袍跪下，急得聲音都劈了，「此物來歷不明，乃妖女所獻，誰知是什麼東西！萬一有損龍體，臣等萬死難贖！請陛下為龍體考慮，萬不可近前！」
他這一跪，後頭呼啦啦跟跪了一片。
「請陛下為龍體考慮！」
「請陛下三思！」
一時喊聲四起。
內侍捧著紙包，僵在丹墀上，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姜梨跪在下頭，心裡沉了沉。
盧中丞這一手可真狠，攔的是藥，卻是把她這個人和「害陛下」三個字捆在了一起。
今日這藥陛下若真不敢看，她妖女的名聲就洗不脫。
若是陛下看了出了事，她就是徹頭徹尾的妖女。
盧家可真是好樣的，就這麼想她死。
正僵著，班列里忽然有人笑了，「盧大人這話說得，老臣聽著似曾相識啊。」
姜梨抬眼，出聲的是馮公。
朝堂上劍拔弩張，他卻笑著，慢條斯理地踱出來。
似是絲毫不怕一般。
「老臣記得，當年百濟進獻那頭拔蘭鹿，也是這個場面。」
馮公帶著笑往內侍那走。
「鹿還沒進殿，盧大人帶著好些大臣跪在宮門口，說此乃凶獸，必食人，請陛下斬之以絕後患。跪的人可比今日還多。」
馮公臉上是笑，眼中卻滿是嘲諷。
殿裡有老臣低下了頭，聽著這舊帳，又氣又羞，肩膀直抖。
馮公環顧一圈，很是慈祥地問道，「後來呢？那拔蘭鹿在御苑裡養到如今，吃草喝水，見了人就躲。老臣怎麼沒聽說，它如盧大人所言，吃了哪個人呀？」
噗嗤一聲，不知誰先沒憋住笑出了聲。
當時這事鬧得挺大，更是讓這些大臣將大乾的膽量在百濟人面前丟了又丟。
京城裡街坊茶肆里處處都是談論，將這些大臣各種編排，罵了又罵。
盧中丞跪在那兒，一張臉漲得通紅，紅到了脖子根，嘴唇動了動，憋不出一句話來反對。
拔蘭鹿是他仕途上最大的笑話，滿朝都知道，偏偏馮公輩分高、資歷老，馮家他盧家也忌憚，如今當眾揭出來，他一個字都不敢頂。
姜梨心裡很是意外。
她聽說過，這位馮公在朝堂上素有清流之名，從不結黨，不站隊。
只要沐休，馮府一律謝客，只會去些詩會文會。
但今日滿朝罵她，馮公竟會站出來替自己說話。
她垂下眼，把這份恩情記在了心裡。
馮公已拿了那藍色粉末，親手碰了碰，沖文武百官一攤手，「不趕巧啊各位，老臣竟還活著。」
姜梨沒忍住，嘴角瘋狂上揚，小手使勁掐著自己的大腿。
這馮公拉仇恨是真強，她都聽到離得近的大臣們氣得呼吸都急了些。
「都起來吧。」皇帝笑著擺擺手，接過內侍呈上的紙包，打開看了看。
一包藍盈盈的粉末，他湊近聞了聞，皺了皺眉，也沒看出什麼名堂，又擱在了御案上。
正在這時，殿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父皇！父皇！」人還沒到，聲先到了。
三皇子急匆匆趕進殿來，袍角都帶風，進殿先給陛下見禮，氣還沒喘勻卻先開了口。
「父皇！兒臣剛從大哥府上趕來。大哥這會好多了！今晨起，他自己討了一碗米粥，喝完了，一口沒吐！」
他眼眶紅彤彤的，聲音還發顫。
姜梨聽著心中發暖，三皇子明顯是匆匆從大皇子府趕來的，他本可以不來的。
大皇子已經救下了，他又替三哥解決了麻煩，根本不欠她什麼。
可他卻一而再再而三地幫姜家解圍，真是個好人。
救個好人可真是給自家積大福報了。
殿裡嗡的一聲議論開了。
「這些日子，太醫署的湯藥給大哥灌下去多少，便吐出來多少，父皇您是知道的。」
三皇子聲音發啞，眼睛卻很亮。
「昨日高陵縣主這藥，一日五次，兒臣就在一旁親眼看著。大哥從人事不省，到能睜眼，到能說話，到今早喝下一整碗粥，全虧了這藍色粉末！」
三皇子將頭伏在地上，沉聲道，「父皇，昨日餵藥之前，高陵縣主便當著兒臣的面，自己先吃了一回。縣主如今能說會道，大哥也能用飯了。」
這話一說，殿裡徹底靜了。
巫蠱害人，這是千古都通的道理。
可大皇子府里躺著的那位，太醫署已治了好幾月，眼看人就快不行了，是這包藍色粉末將人從鬼門關前拽回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