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8章 惹不起


  姜佑安在一旁很是鄭重地沖姜佑謙道,「謙兒,絕不可驕奢淫逸,所謂奢靡之始,危亡之漸,甚是有理。」

  姜梨聽著直點頭,這話是說奢侈浮華一旦開端,便是危亡漸漸萌生的徵兆。

  姜佑謙一看家裡人看他的眼神,趕緊拉著姜梨問,「梨兒你快說說今日到底發生了何事!」

  明明他成日都在勤奮努力地為京城生意想法子,怎麼家裡人看他好像他馬上就要亂花銀子了一般。

  姜梨就把早朝上的事揀著能說的,給一家人講了。

  御史們怎麼罵她,她怎麼按大哥教的頂回去的,馮公又怎麼拿拔蘭鹿打盧中丞的臉,陛下怎麼把盯貪官的差事反手壓給盧中丞。

  姜田氏聽得一愣一愣的,把桌子一拍,「這不就是咱村里長舌婦鬥嘴麼!」

  她瞪圓了眼,「左不過那些話,尋著由頭處處編排你,說白了就是見不得你過得比他好!我看這盧家肯定是日子過得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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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越說越有氣,一拍膝蓋,「我們村東頭的王家嬸子,跟李家嫂子不對付,一張嘴嚼了三年,嚼到李家嫂子回娘家借了半斗米,都給瞎編排成了偷人。」

  她一翻眼,有些嫌棄,「我原先還當,這些個京官讀了那麼多年書,個個多了不起,這到了朝堂上,做的還是這種事!」

  姜大牛倒是覺得馮公做得好,有些興沖沖地,「這馮公不愧是三公啊,真是厲害。罵得可真好!拿鹿羞他!讓他膽子小,脊梁骨軟就愛跪!」

  薛太醫在旁直笑,「田大妹子這話糙,理卻不糙吶。」

  他抿了口茶,慢慢道,「朝堂上這些權謀鬥爭,最是複雜。可若是從結果往前推,也就那樣。」

  他扶著鬍子,悠悠開了口,「你且看今日。局是盧中丞設的,話是滿朝罵的,馮公一張嘴岔開了,可主意,是陛下拿的。千條計萬條計,從結果推,盧中丞這伎倆就過於粗糙了。」

  姜佑辰豎起食指,跟著念念有詞,「他對大皇子府的事了解得不夠詳細,對陛下究竟如何想的也不清楚,若是把這局所涉及的方方面面全了解個一清二楚,他肯定不會輸!」

  姜佑安笑著摸摸他的頭,「那辰兒會如何設局?」

  辰兒這話說得是沒錯的,就是了解得不夠,貿然出擊,反而露了自己的勢力,輸得很慘。

  姜田氏聽不太懂,只覺得大家說得都在理,連連點頭。

  姜佑辰繃緊了小臉,擰著還有些淤青的眉頭,「據我所知,先帝在的時候,陛下那會打百濟,盧家捐了半個家產相助!糧草軍餉,掏得眼都不眨,這份魄力很厲害,可當時做決定的盧家主已經病去了。」

  「如今,盧家嫡子娶的正是陛下疼愛的汝南公主,盧中丞跟陛下是正經的親家!」

  「還有,盧家滿朝十幾位大大小小的官,遍布大乾!哪個州,都有盧家的人!」

  緩了口氣,他補了最後一句,「有這種背景,想要欺負咱家,其實挺簡單的,讓汝南公主來便是。一個是親女兒,一個是小功臣,陛下肯定是信親女兒的。」

  姜佑安心中一縮,辰兒說的這法子確實是姜家最怕的,汝南公主兩月花五萬貫也不過是閉門思過而已,就是將姜家全打殺了,陛下想的必然是如何掩人耳目壓下此事,不能損了天家威嚴。

  辰兒這小腦瓜轉得挺快。

  姜佑辰說完,又眼巴巴地看著姜梨,「好妹妹,你說他下回,還會參你不?」

  姜梨聽著,心裡沉了半截。

  半個家產的從龍之功,尚公主,十幾位官,這一個個數字砸下來,砸得她發懵。

  姜田氏越聽眼睛瞪得越大,聽到最後,倒抽一口涼氣。

  她急得直擺手搖頭,「惹不起,惹不起!這樣的大戶人家,咱可惹不起!」

  姜梨也覺得惹不起。

  她正跟著想,忽然一頓,抬手一拍自己小腦袋。

  不對啊。

  她從頭到尾捋了一遍,自始至終,她就沒主動招惹過盧家一丁點!

  可這盧中丞,就緊盯著她不放!

  若非要說撞著,那就是盧中丞在慶功宴上和她對了幾句,那時她也沒說什麼攻擊性話語啊。

  想明白這一節,姜梨又好氣又好笑。

  姜梨轉頭看姜佑安,一臉茫然委屈,「大哥,我也沒惹盧家啊。」

  姜佑安順手也摸了摸她的小腦袋,「梨兒擋了盧家的位置。」

  他又看向姜佑辰,很是嚴肅道,「辰兒,這事交給你。再去多打聽些,盧家的錢財都從何而來。多去聽聽高門大戶的那些小廝、丫鬟平日裡都說什麼。」

  姜佑辰眨眨眼,「下人?」

  姜佑安點頭,「主子的帳本捂得嚴實,下人的嘴卻不會不透風。誰家賞錢厚,誰家主母刻薄,誰家夜裡有馬車進出,誰家的小廝在外面賒了賭債,這些話不用你問,小廝們自己就會往外說。」

  他一條一條往下教,「下人最愛攀比東家。你主要在巷子牆角聽就行,聽來的話別自己改,原原本本回來學給我。自身安全最重要,遇事不對就趕緊跑。」

  姜佑辰眼睛一亮,把小胸脯一挺,「我懂了!就等著收消息吧!」

  這回和盧家小子打了一架,他是學聰明了,想在京城不被欺負,報靠山就是!

  他就看誰敢聽了三皇子的名頭還要揍他!

  姜佑安笑了,揉了揉他的腦袋,「大哥等著。」

  小傢伙得了令,回屋就去和自己那小書童商量了。

  秋娘先前等梨兒心急,在屋裡靜不下來,就一頭扎進了灶房。

  這一靜不下來,就做多了飯菜。

  晌午開飯,一張八仙桌擺得滿滿當當。

  羊肉湯餅,熱氣騰騰,上頭澆一勺羊肉臛。

  胡麻餅烤得兩面焦黃。一條炙羊腿,滋滋冒油。

  燉了半日的老母雞,湯麵上浮著金黃的油花。

  冬菘燉得爛熟,醃菘脆生,還有一碟栗子羹,一屜棗糕,溫了酪漿。

  案角還溫著一盆漿水,蒸了一屜芋頭,熱氣把一屋子熏得暖烘烘的。

  都是京城冬月底,灶上正當時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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