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0章 女醫
三人來時都備了小禮。
大姑娘送的是一方用慣的舊硯，柔聲道，「舊硯更發墨，還望縣主莫要嫌棄。」
二姑娘拎了一兜炒栗子，進屋還熱乎著，先抓了一把塞給姜梨，「縣主快嘗嘗，我爬了個大早排了好久的隊買的，滿京城，這家的栗子絕對奪得魁首！」
姜梨一聽，趕緊嚼了嚼，入口綿沙軟糯，栗香混著飴糖甜香，沙潤回甘。
她兩眼一亮，直點頭，「確實好好吃！」
手已經在剝下一個了。
沈知梅趕緊伸手捏了捏她的小臉蛋，「縣主好香！師傅在上，請受徒兒一禮！」
姜梨嘴還在嚼著板栗，就這麼稀里糊塗成了別人師傅。
她還挺喜歡沈知梅這性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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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姑娘的笸籮里躺著三雙千層底的鞋，全是照著姜梨的鞋樣做的，也不說什麼，就靜靜站著。
三個人三副性子，可對著姜梨，都是實打實的友善。
姜梨看著這三位姑娘，嘴角上揚。
這滿京城的利益傾軋見了兩天，還是這幾個真心學醫的姑娘，瞧著舒服。
二姑娘福了一福，笑道，「可算是見到風頭正盛的縣主了，這幾日的後宅里到處都在談論縣主呢。」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來京沒幾日，攪得整個京城是處處風聞。
她對這縣主好奇得不得了，沒想到能有這機會比家中嫡女都先見到這傳聞中的縣主。
瞧著這縣主就非凡俗。
姜梨把人往東廂房帶，笑道，「街頭本無虎，全是三人成虎，也不過是兩個眉毛下兩個眼睛。」
沈知梅一吐舌頭，「縣主這遠山黛，秋水眸，可是世間難得。這虎自是有的~」
姜梨被誇得有些不好意思，她把三人引到書房，把那本沒寫完的書攤開在案上。
指著書輕聲道，「咱做女醫，便著重從婦人的身子出發，先學這個，再學旁的。」
三位姑娘齊齊坐在春凳上，立馬進入了上族學的正經模樣，仰著腦袋認真看著姜梨。
姜梨開門見山，「月事、帶下、安胎、產後，咱們一樣一樣學。學好了，天下的女子病了，就不用羞於啟齒，硬扛著把小病拖成大病，最後誤了性命。」
大姑娘聽得最認真，一句一句往本子上記。
三姑娘倒是罕見開了口，小小聲問了頭一句話，「請問縣主，學這個，要幾年？」
姜梨答得乾脆，「看你們自己，學得快的，隨時可出手。學得慢的，一輩子都在學，也未必有別人學得好。」
「跟著我學，不從抓藥認藥開始。」
姜梨指著案上的書，「你們要學的，是婦科。這一門，太醫署不教，民間也不傳。我今日寫下的，往後就是你們的課本。」
前世學醫，那是五年又三年，再學個三四年，十一十二年的漫長時間，出個婦科博士。
這十幾年要背的書，要看的論文能填滿一座藏經閣。
可大乾是沒有前世那些儀器的，所以好些都得划去，學了也沒用，她這寫課本也是大工程。
中醫為主，大乾能用上的西醫為輔，該學的她也儘量不落下。
沒個好記性，學醫誠誠是無比痛苦。
二姑娘性子急，伸手就要去翻那半本寫完的，被姜梨輕輕按住了手背。
「不急。」
她把書往案中間推了推，「從今日起，上完課你們能把書帶回去。學醫這條路長，先學會走，打實基礎，才能跑得快。」
三位姑娘圍到案前，一屋子靜悄悄的，只剩筆尖划過紙的聲音。
窗外日頭西斜，照得滿屋紙墨香。
直教到暮色四合，三位姑娘本要告辭，秋娘卻來傳飯，說飯菜都已備好，吃了再走。
姜梨笑道，「我娘親的手藝，錯過絕對後悔~」
沈知梅一聽，當即沖姜梨一行禮，「請受徒弟一禮，師傅賜，不敢辭！」
姜梨趕緊扶起她，「你們稍等，我去將飯菜端來。」
男女不同席，沈家肯定是有這規矩的，再說大哥和三位新徒兒年紀相仿，是得避嫌的。
姜梨小腿跑得飛快，一次兩盤菜，端得很穩，陪著沈家三位姑娘，在自己屋中擺了一桌。
姜佑辰扒在門框上眼巴巴看了一眼，他對好妹妹收的徒弟很是好奇，可這些徒弟就窩在好妹妹屋裡，也不出來玩。
姜田氏直接把他拎去了膳房，「跑了一下午了，乖孫你也不餓。」
姜佑辰有些心虛地眨眨眼，他這年紀正是嘴饞的時候，在街上跑，可不得看上什麼吃食就塞進嘴裡。
正好他也有銀子。
秋娘知道今日人多，心情又格外好，使出了看家本事，做了很是豐盛的一桌飯菜。
忍冬幫著一起端菜，很快就在東廂房擺好了。
燉得酥爛的肘子，醬色的肉皮亮得晃眼；一尾糖醋鯉魚，酸甜撲鼻；一盤切成薄片的臘兔，佐芥醬；一盅碧綠的蕪菁羹，一碗酸辣肚絲湯，還有一屜剛出籠的棗泥糕。
菜旁的主食是御黃王母飯，用上好的黃粱米蒸熟，還鋪碎肉裹著脂膏。
忍冬在旁布筷，見三位姑娘緊盯著滿桌菜，抿著嘴，眉眼帶笑。
果然，沒人能在面對秋大娘子的飯菜時走神。
菜一上來，沈知梅的眼睛就直了。
一口王母飯入喉，她整個人都驚住了，捧著碗感慨，「這飯味道也太好了！家中也有做過王母飯，可味道竟能差距這般大！」
越吃她眼睛越亮，筷子動得也越快。
「還有這魚！」她指著那尾糖醋鯉魚，「外酥里嫩，酸甜口調得剛剛好。我們府上的廚子，真是沒法比了。」
姜梨說得很是自豪，「娘親的手藝格外有天賦，我每日在家都吃得這般好！」
沈知梅一聽，眼巴巴地看著姜梨，拽著她袖子晃了晃，「師傅~往後我能不能常來蹭飯？你可莫嫌棄我。」
「知梅。」沈知蘭輕輕咳了一聲，眼刀飛了過來。
沈知梅一縮脖子，嘴上卻不饒人，「大姐，你瞪我作甚！你筷子也沒停呀！」
沈知蘭耳尖一紅，垂下頭繼續吃飯，筷子卻沒放下。
沈知桐小聲補了一句，「二姐姐說得都是實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