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1章 心不在焉
她是庶女，出府參加宴席一類的極少，即使是去參宴，也是得注重沈家名聲，在外是不能多吃的。
這回在師傅家，她們三個的表現若是被告訴嫡母，自是免不了一頓責罰的。
可師傅家飯菜屬實是好吃，一時就忘了規矩。
她這般瘦，今日吃得都是往日的一倍了。
她還有些不知足地想以後也能常吃…
所以大著膽子替二姐說了話。
沈知梅很是得意地揚了揚下巴。
姜梨看得好笑，一口應了，「沒問題，日後來家中學習，便留下用飯就是。」
她喜歡這樣的熱鬧，教導之餘一同用飯，也能看看這三個徒弟的品性如何。
她心裡算著，如今家中人是越來越多了。
幸好有忍冬姐姐幫襯著娘親，不然這一大家子的吃喝，娘親一個人，肯定得累著。
忍冬姐姐手腳麻利，話不多，灶上灶下一把抓。
得和娘親說說此事，日後若是教的徒弟更多，便再請個丫鬟回來幫忙。
娘親是喜歡做飯，可她也不想累著娘親。
能吃娘親做的飯，屬實是無比幸福。
一桌飯菜，竟是被吃得乾淨。
只剩下棗泥糕實在是撐得吃不下了。
眼看忍冬要收下去，沈知梅趕緊伸手將棗泥糕拿了過來，「不必，再等會我就能吃了！」
姜梨失笑，摸摸她的肚子，「好徒兒，想吃帶走便是，撐壞了肚子也是傷身子。」
沈知梅一把抱住她，「怎麼會有你這麼好的師傅！若是早些遇見，我得多吃多少好東西！」
活了這麼久了，她第一次感謝自己是個庶女，不然是絕不可能來姜府學醫。
沈家嫡女是絕不能選擇做女醫的。
姜梨摸摸她腦袋，「好日子還長呢。」
用過飯，又接著教。
「女子以血為本，以肝為先天，以腎為根。沖為血海，任主胞胎。
女子之病，首重沖任。若情志郁怒，損及肝血，耗傷沖任，則胎元難安。天癸根於腎精，腎精虧虛，則月事難調，不易有孕。」
姜梨講著基礎的理論，還一邊給她們比著圖例和器官模型。
之前備下的這些她全帶來京城了，用起來正合適。
三位姑娘聽得認真，一頓飯的功夫，也都不怎麼拘謹了，不懂的立馬就問，學的效率快了許多。
燈油燒去了小半盞，誰也沒覺出時辰。
直教到宵禁前半個時辰，姜田氏來提及時間，姜梨才停下。
三位姑娘便起身恭恭敬敬地行禮告辭。
沈知梅抱著本子，一步三回頭，說明日一定將課本抄完。
姜梨頗為欣慰地點點頭，明日她要進宮，下午還要四皇子來訪，沒時間教了。
正好讓她們將今日所學消化一二，不愧是上過族學的女子，好些理論聽得懂，舉一反三也快。
街上隱隱傳來更鼓聲。
再不走，務本坊坊門一閉，今晚就回不去了。
秋娘給三人一人裝了一包點心，跟著姜梨一同送到門口，叮囑她們路上仔細些。
點心是今日新做的金乳酥，拿油紙包得方方正正，一人一包，誰也不少。
沈知梅手上還提著那棗泥糕，一手又趕緊收下了這包點心，小嘴一張，一溜煙的好話就出來了，「秋嬸嬸這手，巧得賽神仙！這點心還沒吃，光聞著味兒，我就知道得多香！」
她說著說著，忽然頓住了，盯著秋娘多看了兩眼。
她歪著頭，擰著眉想得費勁，「大姐三妹，我瞧著秋嬸嬸，怎麼有些眼熟呢？你們會麼？」
她把府里府外見過的人都在心裡過了一遍，可愣是沒想到這張有些熟悉的臉。
秋娘一愣，「來京後，我並未出過家宅。」
沈知蘭趕忙行了一禮，「還望嬸嬸莫怪，想來是二妹看錯了。」
沈知梅想了半天，沒想起來，到底搖了搖頭，也行了一禮，「還是秋嬸嬸生得太美，我晃了眼。」
秋娘忙搖頭，輕聲道，「不礙事的。」
沈知梅一笑，擺了擺手，跟著兩位姐姐上了自家馬車。
上了車，她還掀著帘子回頭望著秋娘，嘴裡還在嘀咕，到底像誰呢。
沈知蘭趕緊把帘子放了下來，「二妹妹你今日太多失禮。」
沈知梅嘆了口氣，坐正了著，若是可以，她都想和師傅一同住。
沈府規矩太多，那些個禮數能煩死她。
車走遠了，秋娘還站在門口，有些怔神。
街上更鼓一聲一聲，坊門要關了。
姜梨攥住她的手，「娘，夜深了，可別冷著了。」
她這才回過神來，摸了摸姜梨的小腦袋，才慢慢往回走。
「梨兒今日教得可還順利？」
姜梨直點頭，小腿還一踢一踢的，「她們都很認真。娘親，再請些丫鬟回家吧？再請個識字的，你和祖父祖母，還有忍冬也都可以試著學著識字。」
秋娘眉眼帶笑，「你爹教了我些字，爹娘和忍冬平日裡也學了些，這些你就別操心了。」
梨兒平日這般忙，少操心些好。
她如今就只管中午晚上兩頓飯，衣裳都不是非做不可，哪裡會累。
若是成日什麼都不做地呆著，她反而心慌。
姜梨扭身抱住她，小腦袋輕輕蹭了蹭，「反正娘親不能累著了！」
秋娘摸著她的小腦袋，「娘只盼著你能清閒些，趕緊去歇歇早些睡吧。」
姜梨打了個哈欠，揉了揉眼睛，拖著步子往東廂房走去，「還得再寫會醫書，沒事，我還能幹！」
都怪昨晚沒睡夠，不然她這會肯定有勁得很，今晚就早睡上兩刻鐘，補補覺。
秋娘看著她的小身影遠去，梨兒又長高了些，卻始終好像長不胖。
姜峰此時從外頭回來，剛卸了肩上的褡褳，就瞧見自家娘子站在廊下發怔，連他進門都沒察覺。
回屋的路上，秋娘很是心不在焉。
沈知梅那句「眼熟」，在她心裡繞來繞去，繞不出個所以然。
回了屋，姜峰一把將她抱上榻，低頭就親。
秋娘任他親著，心思卻不知飄到哪兒去了，睫毛都不顫了。
姜峰停下來，手指撫去水跡，委委屈屈地看著她，「娘子的心中怕不是容不下一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