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2章 不對勁
他說完，賭氣一般在榻上背過身去，等著娘子來哄。
秋娘卻沒顧得上管他，躺在榻邊，盯著頭頂床架出神。
姜峰等了半盞茶，沒等著她管自己，只得又自己轉過身來，將她攬進懷中。
「想什麼呢？」
他下巴抵在她發梢，說話帶動著胸腔震動，「今夜娘子你不對勁。」
秋娘張了張嘴，又把話咽了回去，只回身摟住了他。
她已漸漸習慣了夫君身上有些熱的溫度，冬日裡抱著正好暖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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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峰也不催，就這麼抱著她，大掌又一下沒一下地撥著她的碎發。
他喜歡娘子如今在屋中越發不重儀表的自在模樣。
很是真實動人。
這是別人都沒見過的娘子。
秋娘靠在他懷裡，沉默了一會兒，還是攥住他的大掌開了口，「夫君，我不知自己生父生母是何人。」
姜峰抱著她的手緊了緊。
「逃荒前，村里人都知道，我不是養父養母親生的。」
秋娘的聲音很輕，回憶著有些久遠的過去，「所以那年逃荒，人擠著人，爹娘也沒怎麼留意我。走散得很是自然。」
「人那般多，喊的喊，哭的哭。我回頭找不著他們，想來他們也未必會回頭找我，買來的女兒，逃荒前是個丫鬟，逃荒後只是個累贅。」
她說得平平的，像在說旁人的事。
苦痛熬過去了，再提起只覺恍然。
姜峰聽著只覺心疼，他嘴笨，不會說什麼漂亮話，就知道把人往懷裡圈，圈得嚴嚴實實，好像這麼圈著，那些年的苦就再也鑽不進來了。
他一手撫上她左側的肩胛骨。
那處有個褐色圓點的胎記，拇指蓋大小，是他曾吻過好些次的地方。
指腹在那一點上輕輕摩挲，像摩挲一件失而復得的舊物。
他低聲安慰她，「娘子這般喜人，一定不是故意弄丟你的。血緣乃是天賜緣分，即使走散了，也總會再相見的。」
秋娘輕輕搖了搖頭，柔聲道，「罷了，人不可貪心，如今便很好。」
姜峰握住她的手放在嘴旁親了又親，「娘子就是太不貪心了，你再多要些，我也給夠。」
秋娘噗嗤一聲笑了，戳了戳他的臉，「怪不得你的臉這般硬，成日胡言亂語，沒個正形。」
她往他懷裡靠了靠，她如今有爹娘關心，夫君心中也有她，兒女出息又孝順。
怎麼想都覺得很幸福。
姜峰順勢而上，輕抓住她纖長的手指，張口輕咬了下，含混道，「娘子，我可不僅心中有你。」
他手指一用力，榻旁的燈便熄了。
秋娘一瞪眼，急著抽出自己的手，卻哪敵他力氣？
「你！」
姜峰輕笑一聲，「娘子為何喚我？可是嫌我這硬臉硌著卿卿娘子了？」
秋娘將軟被拉得更高，遮住自己紅得發燙的臉。
翌日，姜梨一如先前地爬了起來，在院裡習武。
昨夜她睡得又沉又香，一覺醒來，渾身是勁，一套拳打得虎虎生風。
拳風掃過院角的乾枯黃草，呼呼作響。
忍冬端著水盆路過，站在廊下忍不住看了好一會兒，縣主這架勢，比杏花村里任何一個人都厲害！
威風凜凜的，很是不得了。
一套拳收勢，忍冬趕緊上前遞上汗巾。
姜梨接過擦了把臉，只覺得通體舒坦，「忍冬姐姐看了這麼久，可是想一起學？」
忍冬直搖頭，「我就是看縣主這般格外好看。」
說完就拔腿往膳房跑去了。
姜梨看著她背影，忍冬姐姐跑得也挺快。
她又拿起紅纓槍打了一套，最後再來練輕功。
輕功反而比長槍還難掌握，更考驗身子的掌握度。
練出一身汗後，沐浴換衣再洗漱，坐在飯桌旁用飯時格外精神奕奕。
早飯是小米粥，配秋娘醃的醬瓜，姜梨吃得熨帖。
看著三哥眼都睜不開地喝粥，只覺得想笑。
人真的需要睡這麼多覺麼？
姜佑辰腦袋一垂，趴桌上就睡著了。
姜峰抱起他就要往後院走去。
姜佑謙趕緊告狀，「爹，辰兒那屋裡的燈亮了半宿才熄，你趕緊把他話本全收了！」
他這都是為辰兒好！
邱言聞言抬起頭，仍是怯怯地問了句，「謙哥是怎麼知道燈是何時熄的？」
姜佑謙心虛地轉轉眼睛，一撓頭，「我…」
姜峰直接一拍姜佑謙腦袋，「再讓我發現，夜裡不睡就起來舉石頭。」
姜佑謙閉上嘴，低下頭靜靜喝粥。
姜梨樂得直笑，「二哥偷雞不成蝕把米喲~」
姜佑謙頭都不抬，喝完粥拔腿就跑了。
姜梨用過飯後也回屋繼續寫她的課本。
她怎麼就不愛往外跑？
直等到巳時，蘇禾才來報，宮中高公公來了，請縣主進宮。
宮裡來的是一頂青呢小轎，後頭跟著兩個小黃門。
排場不大，姜府上下卻都出來迎。
高公公下了轎，滿面堆笑，一口一個縣主，禮數很是周全。
高公公四十上下，面白無須，見了薛太醫，先笑著打招呼，「薛太醫，身子骨可還硬朗？宮中一直忙，今日特搶了來姜家的活跑一趟，來看看你。」
「托公公的福，硬朗著呢，理解，一入宮門深似海，哪有個自在可言。」薛太醫笑著應了。
轉手又悄悄塞了個荷包過去，「小梨兒進宮，還請公公務必幫忙，多照拂照拂。」
「哎喲，老太醫這就見外了，你我多年的交情，這是自然。」高公公嘴上推，手上卻沒拒絕。
他一笑，「如今高陵縣主可是陛下面前的紅人，老奴豈敢不盡心？」
姜梨在一旁看著，有些詫異，自己何時成了紅人？
她怎麼不知道？
上次接腿筋便是高公公辛苦去瀾縣跑了一趟，這次又說要盡心照拂，她便笑道，「高公公若是不嫌，我便給公公把個脈看看？」
高公公一聽，笑得眼睛都眯在一起了，趕緊伸出手，蘭花指向上一翹，「這感情好，薛太醫可真是收了個好徒弟~」
在宮中，太醫署的太醫眼睛也是往天上看的，哪會給他們這種殘缺之人看診。
這小縣主都貴為縣主了，還主動幫他把脈，可見心中是沒成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