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7章 忘了主次


  皇帝笑著抬手虛扶著他,「不必多禮,且多將息這腿。」

  

  傅辭心下稍松,回道,「多謝陛下。」

  「你可是真碰到了個貴人。」

  皇帝看著他,悠悠道,「還把這貴人,帶到了朕的面前。」

  傅辭心中疑惑,不知為何會提到小恩人,一時沒有貿然接話。

  皇帝把一張紙,放到了他面前。

  傅辭忙拿起來看。他的目光一行一行看下去,越看越快,握紙的手,也收得更緊了。

  看完最後一句,他立馬跪了回去,「陛下明鑑,這是臣給縣主的書。這法子臣本想自己呈給陛下,初去兵部,事多纏身,竟擱置了。」

  皇帝冷嗤一聲,「再忙,也不能忘了主次。」

  他語氣不辨喜怒,「這印刷術,乃頭等大事。就由你牽頭來辦。做好了,右僕射,便由你來任。」

  傅辭額上有些冷汗,忙深深叩首,「微臣領命。」

  右僕射,滿朝多少人熬白了頭,都摸不著的位子。

  於他,卻最是棘手。

  他心裡明白,這張紙是誰的,陛下和他都清楚。

  陛下不過是借著他的口,給這潑天的功勞和禍患,尋個穩妥的落處。

  他這把刀,得再利些。利到陛下用完後也離不開手。

  做好了升任,做不好的後果,他知,陛下也知。

  皇帝又道,「愛卿有重任在身,可謂朕的股肱之臣。朕也給你撥個侍衛,貼身護著,以免秦王那些人,保護不利。」

  殿中悄無聲息地又立了一人,同樣玄色勁裝,腰間佩的是劍。

  那侍衛朝傅辭一抱拳,一言不發。

  傅辭垂首謝道,「臣謝恩。」

  陛下自然是知道秦王護著他,只是先前不提,此時提起,又明晃晃放了個人在身邊,這便是敲打,也是防範。

  皇帝起身,走到他身旁輕拍了下肩,「今晚愛卿可有空隨朕去姜家赴宴?」

  傅辭忙點頭,「臣無事。」

  便是有事自然也得全都推掉。

  皇帝笑道,「那便好,聽聞你成日都在兵部,可有何紕漏?」

  傅辭忙細緻對答,這是他如今主管的事項,自是對答如流。

  一刻鐘後,傅辭出了兩儀殿,那侍衛跟在後頭,兩人的腳步聲,都是齊齊一致的。

  傅辭背後浸出的冷汗經寒風一吹,頗有些刺骨。

  只盼著今夜一行且順利,莫讓這猜忌再加深。

  姜梨的馬車到務本坊時,日頭已經偏西。

  她坐在車裡,臉色有些發白。

  掀開車簾之前,她抬手在自己兩邊臉頰上拍了拍,又拿指頭戳了戳腮幫子,覺得應該有血色了,才跳下車。

  陛下對她的提防,太明顯了。賜侍衛,明著說是護,其實是盯著她。

  她倒不怨,換她坐在那個位子上,她也得盯。

  若是全然偏信一個人,坐在那位子上也是傀儡罷了。

  兼聽則明,偏信則暗。

  好在,她沒啥虧心的事,也不怕被盯著。

  洪侍衛無聲地跳下了馬車,都未抬頭看一眼,便緊跟著她進了姜家。

  她一進門,姜家上下眼睛全都看直了。

  姜田氏頭一個湊上來,趕緊給她端了茶,「姑娘一看就不是常人,這冰天雪地的,快喝口熱的暖暖身子!」

  洪墨荊雙手接過茶,頷首,「多謝。」

  兩個字,再沒了。

  忍冬見她一口飲盡,便想再給她續茶。

  洪墨荊扣下杯子,指了指腰間的水囊。

  姜田氏還想問她家裡幾口人,又是哪裡人,被姜梨抱著胳膊攔住了。

  姜佑辰立在她面前,仰著頭看那兩把刀,「大姐姐,你這刀,使得好麼?」

  洪墨荊垂眼看他,嘴角微微上揚了些,「尚可。」

  姜梨佩服,三哥這臉,真是所向無敵。

  一家人見她這般寡言,不欲多話的模樣,只得閉上嘴不再多問。

  姜梨深吸一口氣,說出了口,「陛下今晚,來咱家用膳。」

  這話說完,她自己都覺得像做夢,這是榮寵也是明著刺探。

  好在自家清清白白,那些個不該有的心思,確實都沒有。

  秋娘手裡端的點心,哐當一聲擱在了桌上。

  帶繭的手指扶著桌邊,人晃了兩晃,被姜梨一把扶住,才算沒暈過去。

  她惶恐得聲音都變了,「梨兒你莫說笑…」

  姜梨嘆口氣,「娘,真的。」

  姜田氏急得當場團團轉,轉了三圈,一拍大腿,「要不,我和你祖父今晚別在家中待著?」

  她一把拽住姜梨,「我怕驚著陛下!」

  其實是自己太怕,一聽陛下,這會問她東南西北她都指不出來。

  薛太醫本來正捋著鬍子,一聽手都停了,緊張歸緊張,話還是攔了回去。「不可。陛下怎會不知姜家多少人?今日少兩個為何去了何處?反倒招疑。」

  姜田氏一聽,更急了,嗓門都高了,「那更得躲!我這嘴,一急就想說村裡的事,萬一當著陛下的面說起村里那些雞毛蒜皮的可咋整!」

  姜梨忙安慰她,「祖母,陛下萬一就愛聽這些呢?沒事沒事啊,咱別嚇自己。」

  姜田氏倒吸一口涼氣,壓根聽不進去她這話。

  誰愛聽這些啊。

  姜大牛在旁邊悶悶地說了一句,「那我今晚不出聲,成不?」

  他是真的一句話都不想說,甚至恨不得自己不在這院裡。

  姜梨心裡那點怕神奇得沒了,小手一揮,「不出聲就不出聲!」

  反正只要心裡多念幾句陛下是明君,一切好像都不會變壞。

  最不緊張的,反倒是姜佑辰。

  他雙手捧著臉,滿眼憧憬。

  全天底下,最牛的會員,肯定得是陛下呀!

  這個會員,他得努力再努力,一定要拉過來!

  他腦中不停地盤算,給陛下的頭一條消息,送什麼才好。

  宮裡的朝堂的肯定不能說,他想來想去,只覺得這會員竟無從下手。

  他湊到姜梨跟前,「好妹妹,你說陛下都愛聽什麼消息呀?」

  姜梨趕緊捂住他的嘴,急道,「三哥你可趕緊歇了心思!陛下今兒是來吃飯的。」

  三哥多說幾句,姜家被連根拔起好像就不遠了,太可怕了。

  誰家好人無端亂打聽這麼多消息?

  這不是所圖甚大,圖謀不軌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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