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3章 牙尖嘴利


  殿上沒人應聲,姜梨跪在西域進宮的織毛彩毯上,額頭貼地,一動不敢動。

  殿裡能聽見衣料窸窣的輕響,還有人輕笑聲,上頭的人好像還在慢條斯理地撥弄著什麼。

  她就這麼跪著,足足跪了半盞茶的工夫,上頭才慢悠悠飄下來一聲,「抬起頭來。」

  🆂🆃🅾5️⃣ 5️⃣.🅲🅾🅼提醒您查看最新內容

  姜梨這才直起身,抬起了頭。

  鳳座之上,坐著一位七十上下的老婦人。

  太后的臉保養得極好,只是眉眼間刻著股威嚴,嘴角向下抿著,透著股說不出的凌厲氣盛。

  她打量姜梨的眼神,像在看一個不怎麼值錢的物件。

  太后身旁還坐著一位妙齡貴女。

  那人二十出頭,長得甚是明艷動人,穿一身織金褂子,頭上金步搖、赤金鐲、紅寶石頭面,那一身首飾最是富貴,甚至勝過了太后。

  她正端著盞葡萄酒,臉頰微紅,斜著眼看姜梨,眼神里的不屑和鄙夷,半點不加遮掩。

  姜梨心裡飛快地過了一遍,這位八九不離十,估計就是盧家娶的那位汝南公主。

  好看是好看,只是周身那囂張跋扈的驕縱勁兒,從眉梢眼角往外冒,很是張揚。

  兩人面前的矮桌上,還擺著一隻赤金酒壺,兩隻瑪瑙酒盞,看那成色,都是能隨便換一座宅子的物件。

  太后開了口,聲音不高卻很冷,「你可知,你錯在何處?」

  一聽這話,姜梨心裡懸著的那塊石頭,反倒咚一聲落了地。

  這分明就是來者不善,反倒是知道此行甚危,她反而沒那麼怕了。

  主要是怕也沒用這會,明槍易躲,暗箭才難防。

  她直板板地仍抬起頭,脊背繃得筆直,語氣更是硬得像石頭,「臣女愚鈍,不知何錯之有,還請太后明示。」

  「祖母,您瞧瞧!」

  汝南公主把手裡的酒盞往矮桌上一放,葡萄酒都晃了出來,氣急敗壞道,「這黃毛小丫頭,說話就是這麼沖,也不知誰給她的狗膽這麼橫!」

  她拿手裡的帕子指著姜梨,聲音又尖又刺耳,「這缺少教養的混帳東西,總得有人教教她規矩!讓她好生學學,什麼話當說,什麼話不當說!」

  她說著便揚了聲,「來人,掌嘴!」

  殿側侍立的宮女里,立刻走出來兩個高壯的,擼著袖子就朝姜梨走來。

  姜梨跪在地上沒動,手卻有些癢了。

  這滿殿的人,就屬這渾身奢迷,一身民脂民膏的汝南公主,最是欠揍。

  撇開身份不談,她也能用拳頭教教汝南公主何為規矩。

  可她抬眼看見洪墨荊沒動,便也按著沒動,只把聲音提了起來,字字清楚。

  「陛下賜臣女護衛,便是護著臣女。」

  她直直看著汝南公主,「公主殿下要打臣女,莫非公主的話,已勝過陛下的令?」

  那宮女的手停在了半空,不敢再上前。

  洪墨荊無聲無息地上前一步,正立在了那宮女與姜梨之間,腰間雙刀的刀柄,露在了衣擺外頭。

  殿裡一時僵住了。

  汝南公主氣得臉都漲紅了,直接撲到太后懷裡,搖著太后的胳膊撒嬌,「祖母!你看看這小丫頭多囂張!牙尖嘴利的,她一個小小縣主,竟敢拿皇父壓我!」

  原本她還覺得盧家軟弱無能,被這麼個泥腿子縣主給丟了臉,還不敢找回場子。

  今日遇上,才知這泥腿子太過扎手,動不動就是扣大帽子,讓人惱火!

  太后抬手輕撫著她的背,聲音很是慈祥溫和,「好了好了,都要做娘的人了,怎可還跟個小孩子一樣,這般輕易動怒。」

  她拍了輕拍汝南公主的手,「可得仔細動了胎氣。」

  姜梨跪在地上,心裡暗暗叫苦。

  一位公主,肚子裡還揣著陛下未來的親外甥或是親外甥女,她今日這命,誠誠是危矣!

  太后哄完了孫女,轉回臉來,又換上了那副威嚴的冷臉。

  她微抬了抬下巴,「行了,你也別跪著了。既是皇帝派你來給本宮看診的,便上前來把脈吧。」

  姜梨磨磨蹭蹭地起了身,她的腿跪得有些發麻,一瘸一拐地挪上前,在心裡給自己鼓了八百遍勁,才伸手搭上那方寸的軟枕。

  主要是不把也不行。

  不把了陛下保不准還要她來看診,這事就沒個完。

  太后手腕上的皮膚鬆了,可脈象卻很是沉穩有力,一息四至,從容不迫。

  比師傅,太傅的脈象都好,分明是這個年紀好得不能再好的脈。

  姜梨把完了左手換右手,兩隻手都把完了,心裡那點慌,反倒散了大半。

  她剛收回手,還沒來得及說話,汝南公主的巴掌就衝著她招呼過來了。

  那一巴掌帶著風,眼看就要到臉上。

  姜梨頭一偏,身子一矮,腳下一點,整個人滑不溜秋地退出了三步開外,穩穩噹噹地站回了大殿中間。

  巴掌扇了個空,滿殿的人都愣了。

  汝南公主立在原地,那隻手還揚著,臉上一陣紅一陣白。

  她尖聲喊道,「你躲什麼!本宮是讓你給本宮也把脈,本宮又不會害你!你把病看得好了,本宮還能支持你帶出來的那些個女醫!」

  姜梨站定,垂著眼,把該說的話說圓,「臣女不敢造次,陛下只讓臣女給太后娘娘看診,方才診得,太后娘娘鳳體康健,並無大礙。」

  她要是真八歲,可能就信了汝南公主那找補的鬼話。

  那麼長的指甲,自己要真挨了這巴掌,回家了娘親她們看著指不定多心疼。

  爹可能都得半夜去盧家給這公主手卸了。

  「放肆!」

  太后一拍鳳座的扶手,豁然起身,「太醫署的人說本宮氣虛,需得靜養,到了你嘴裡,倒成了無礙!」

  她居高臨下地指著姜梨,「好一張利口!御史說你醫術不精,本宮還不信。今日看來,脈理不精,也敢給陛下看診!若是看壞了陛下的身子,你可擔待得起?」

  她的聲音一句比一句冷,「今日,本宮必嚴懲不貸,也替陛下清理清理身邊的奸佞小人!賜酒。」

  一名宮女應聲而入,手裡托著一隻黑漆描金的托盤,盤上一隻白玉杯,杯中酒液澄紅,隱隱泛著不祥的光。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