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4章 人仰馬翻
毒酒。
這一系列太快,姜梨還站著,有些難以置信地看著這毒酒。
這太后竟就要把她毒死?!
那宮女端著托盤步步逼近,就在這時,一道人影橫了過來。
洪墨荊一隻手按在刀柄上,把那托盤生生攔停在了三步之外,一言不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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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怒極了的聲音又響了起來,「放肆!你不過是個護衛,本宮賜的酒,你也敢攔?」
她盯著洪墨荊,聲音放緩,帶了些攏絡的意思,「你護著她,又能護幾時?你今日若是攔了,便是眼中沒有本宮。你若識相,此刻退下,本宮便記你一功。」
洪墨荊一動不動,刀柄上的手都沒松半分,似是完全沒聽進去這話一般。
姜梨卻不等了,趁滿殿的人都盯著洪墨荊,她轉身就跑。
她本就習武,身子靈活得跟個泥鰍一樣,那些個宮女太監要來抓她,她卻全躲了過去!
三躥兩躥就跑出了正殿,還撞翻了門口的宮燈,弄散了一群侍立的宮人。
「抓住她!決不能放走她!」
身後汝南公主的尖叫炸了鍋,大安宮的太監宮女也鬧了個天翻地覆,人仰馬翻,卻愣是沒一隻手能抓住她。
姜梨使出了吃奶的勁一路狂奔,宮牆在她眼裡都成了虛影。
苦練多日的輕功第一次派上用場,沒想到會是在這樣的情景。
過金水河,穿西內苑,她這會恨不得爹娘多生她兩條腿。
守太極宮的禁軍見了這陣仗剛要攔,一看來人的臉,直接放行了。
如今這位,每日都能見到,有什麼可攔的。
眼見兩儀殿到了,姜梨一股腦衝進殿門,跑得肺都要炸了,一個滑跪就跪在了御座前,話更是張口就喊了出來。
「陛下救命!太后沒中毒!但太后想毒死臣女!」
皇帝從摺子里抬起眼,看著她這副狼狽樣子,髮髻歪了,一隻鞋都快跑掉了,臉上卻沒有半分意外的神色。
他只沉著臉揮了揮手,冷聲道,「休得胡言,像什麼樣子,你回府去。」
姜梨張了張嘴,一顆心如墜冰窖。
她想問陛下方才是不是料到了這一切,想問那杯毒酒算怎麼回事,可看著皇帝那張黑沉的臉,那些話又都咽了回去。
臣是臣,君是君,是她對君臣想得太少。
她低低福了一禮,輕聲道,「是臣女失禮,臣女告退。」
她行了禮,恭恭敬敬地出了兩儀殿。
殿門外日頭大好,天空一碧如洗,姜梨瞧著眼眶卻有些紅。
她剛走下台階,眼角餘光一瞥,洪墨荊已經無聲無息地跟在她身後一步遠的地方了,衣角都沒亂。
姜梨站住腳,回頭看她,認認真真地福了一福,「洪侍衛,多謝你。」
方才在大安宮,若沒有洪墨荊攔下那托盤,她跑不跑得脫,真不好說。
便是身手再好,拿托盤的宮女離自己也太近了。
洪墨荊垂著眼,抱了抱拳,嗓音平平,「縣主的命屬於陛下。」
她的職責,是完成陛下讓她做的。
姜梨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這皇宮彎彎繞繞似毛線團,是她進宮太多,失了分寸。
她突然很能理解一代名相,更有從龍之功,卻為何每每進宮後便後背濕透一身衣裳。
皇恩浩蕩,是恩賜卻也少不了敲打。
伴君如伴虎,君門深九重,墳墓在萬里。
她轉身往宮門走,腳步卻比來時邁得快了些。
她前腳剛出宮門,大安宮的人後腳就到了。
太后鳳駕親臨,宮人們在她身後亂鬨鬨地簇擁著,浩浩蕩蕩地壓到了兩儀殿前。
太后下了輦,也不叫人通傳,徑直就往殿裡闖,守殿的禁軍自是不敢攔。
她進了殿,開口就是質問,聲音又高又顫,「皇帝!你究竟被那小丫頭灌了什麼迷魂湯?!」
太后指著皇帝,胸口起伏,「一個小小縣主,大膽刁民,安敢在哀家宮裡放肆!汝南氣得肚子都痛了,她肚裡可還懷著你的親外甥!你不管哀家這個母后,難道也不管你的親女兒,親外甥麼!」
皇帝擱下了硃筆,抬起頭,看著自己的母親,沉著一張臉,半點不急地開了口,「母后。晉王病重後,母后可曾前去看過?」
太后的聲音,一下卡在了喉嚨里。
皇帝站起身,緩步走到了她面前,「晉王能活下來,皆因姜梨。朕記得,今年以來,母后連大安宮的門,都沒出過。」
他輕扶著太后的胳膊,「今日母后鬧出這般大動靜地要毒死姜梨,莫不是也不想晉王活著了?」
太后踉蹌著退了半步,扶住了案角,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都說出來。
分明是親母子,可做了皇帝與太后後,就變成了這般爭權模樣。
皇帝一向防她奪權,更忌後宮干政,連外戚都最是被打壓。
殿外,汝南公主追著鳳駕一路趕來,剛到殿門口,這一句話正清清楚楚地飄進她耳朵里。
她的腳釘在了門檻外頭,不敢再往裡走。
殿裡那位是她的父皇,卻也是天子。
這話里的分量,她聽得出來,她哪有大哥重要。
她咬著牙,扶著宮女的手,急急忙忙地掉頭,趕緊出了宮。
殿內,太后的腦中嗡嗡地響。
皇帝的後宮裡,她與皇后素來不對付,連帶著就對大皇子、三皇子也不喜。
而她最疼的二皇子,卻已沒了。
到頭來,膝下親近些的,就剩一個汝南。
她看著殿裡那個穿著龍袍的兒子,那張臉陌生得緊,竟半點不像是她生出來的一般。
「此事便如此作罷?」
皇帝看著她,神色倒平靜,只是語氣很是不容置疑,「朕會代母后給縣主一些賞賜,安撫一二。」
他抬起眼,「姜梨是大功臣。此事,御史知曉後,還不知明日早朝得如何彈劾,到時朕會代母后道歉。」
太后難以置信地看著他,他不是初掌天下,是個大權在握多年的帝王,竟要向這小丫頭道歉!
這不是迷魂湯是什麼?!
皇帝眉頭緊蹙,「無故誅戮大臣,此乃動搖朝綱。怎能如此草率對臣子?若是臣子每日戰戰兢兢,豈還敢盡心盡力治天下?這天下從來都不是一直姓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