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5章 縣君夫人
帝王自是要學史的,朝代輪替難道還少麼?
太后聽著,心口一陣一陣地抽疼。
自己的兒子一口一個天下,一口一個朝綱臣子。
滿嘴的江山社稷,滿腹的權衡利弊,唯獨沒替她這個母后想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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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也是方才才徹徹底底地明白,她這個太后,在這個兒子眼裡,早就是個礙眼的擺設了。
汝南懷著身子,讓她幫忙收拾個小丫頭,明明是很小的一件事,竟被親兒子這般誇大。
她顫著聲,心裡頭像被一隻手狠狠攥住,「皇帝,此事你是鐵了心要跟哀家過不去?」
皇帝只淡淡道,「母后想多了,朕只是不想寒了功臣的心,也是為母后著想。」
太后深吸一口氣,那一口氣堵在胸口,上不去也下不來,堵得她眼前一陣陣發黑。
她閉上眼,甩開了皇帝的攙扶,「好,好得很!早知如此,還不如從未生下你!」
此刻這就是她最真實的想法,生了個不聽自己話的兒子,還不如沒生下來!
皇帝收回了扶著她的手,臉黑如墨,沉聲道,「太后身子不適,旁人無需前來打擾。」
太后一聽這話,分明就是要自己不得再見外人!
她抬起手就想打他,可對上皇帝那張沉靜的臉,卻怕得收了回來。
便是她說一句不孝,又有誰替她將話傳出皇宮?
她轉過身,從牙縫裡擠出一句,「擺駕,回大安宮。」
宮女慌忙扶住她。
太后挺直了腰,一步一步往殿外走,那背影看著還端著鳳儀,落到宮人眼裡,卻只剩了衰老可憐。
困在皇宮中的女子可憐,老女人就更可憐了。
出了殿門,她站在階前,回頭望了一眼立在兩儀殿的皇帝。
她本該去看看晉王的,可這會兒她一點都不想去。
兒子不認她這個母后,心中又無一親近的孫子,她這一把年紀,竟被這深宮磨得是個徹頭徹尾的孤家寡人。
誠誠是天回北斗掛西樓,金屋無人螢火流。月光欲到長門殿,別作深宮一段愁。
姜梨回到姜家時,剛過未初。
她前腳剛跨進家門,後腳一頂小轎便停在了姜家門口,跟著來的還有兩名捧著朱漆托盤的宮人。
高公公從轎上下來,笑得一臉和氣,「縣主大喜呀!」
他把兩道旨意往案上一擺,又揚聲唱喏。
姜家人未來得及擺香案,齊齊跪了一地。
聖旨頭一道,許了姜梨三個九品醫正的名額,可由她舉薦。
有了這三個名額,姜梨的女弟子可直接授為醫正,享九品俸祿,憑此出入皇城太醫署,皆不受盤查,方便至極。
第二道,封姜梨的生母秋娘為五品縣君。
大典可入宮觀禮,有對應的鈿釵禮衣、專屬車輿規格,享五品的蔭蔽、優免禮遇,還有俸料。
這可是實打實的恩典,不是空頭的名頭。
秋娘跪在地上,捧著那明黃的絹帛,震驚地看著姜梨,完全忘了謝恩。
姜梨連忙拉著她磕頭謝恩,「臣謝主隆恩!」
宣罷了旨,高公公卻沒急著走,扶起姜梨,又壓低了幾分聲音,傳了皇帝的口諭,「縣主,太后也是受人蠱惑,此事陛下已經知曉。」
他笑眯眯地看著姜梨,「陛下說了,不會因骨肉親情,埋沒了公道,縣主且安心,此事陛下已有處置,斷不會叫縣主平白受氣。」
姜梨垂下眼瞼,臉上帶出笑,規規矩矩地回了句,「臣曉得了,還請高公公替臣謝過陛下。」
高公公自是看出她這笑不實,卻也沒多說,擺駕回宮去了。
姜家人圍著那兩道旨意,喜氣洋洋的,獨姜梨心中無甚波瀾。
陛下給的棗怎麼不甜呢,可先前那一棍子,打得卻也夠實。
陛下的話她不敢忘,也不能忘。
這宮裡頭,陛下的恩與敲打,兩樣摻在一起,才叫人後背發涼。
姜田氏湊過來問東問西,「梨兒,陛下怎麼突然給了這麼大的賞賜?」
姜梨揀了個最穩妥的說法,「祖母,陛下病體見好了許多,說是我看診有功。不止有賞賜,陛下還夸娘的飯菜做得好呢。」
姜田氏一聽,眼睛笑得眯成了一條縫,連著念了七八句菩薩顯靈。
姜大牛在一旁連連點頭,「這陛下倒看得清楚,咱家梨兒就該賞!」
姜梨笑了,自家人眼中,自己那是哪哪都好,更不會有不像話。
秋娘將那聖旨看了又看,她只覺得自己在做夢,竟成了縣君?
誥命夫人這種遠在天邊的尊貴名號,她以為這輩子都和自己無關的。
沒想到竟就這麼從天而降砸在了自己頭上,真給自己砸暈了。
姜峰將那聖旨看了看,「縣君夫人,這可得收好。」
秋娘臉一紅,瞪了姜峰一眼,也不知說什麼反駁。
怎麼被他這麼叫,就怪得很。
姜梨湊過去,在她臉上親了一下,「我的親親縣君娘親!日後要做國夫人!一品!」
秋娘戳戳她肉嘟嘟的小臉蛋,「如今娘都覺得不真實,都得感謝咱們小縣主。」
姜梨被戳得有些癢,直樂,心裡的那點不快也全散了。
姜田氏大手一攬,「閨女是縣君,孫女是縣主,我這才是妥妥的人生贏家!」
姜佑辰學著她的樣子,擠在中間,搖頭晃腦的,「就是!縣君娘親,縣主妹妹,吃喝不愁,衣食無憂,美哉美哉!」
姜佑安聽著嘴角微微上揚,辰兒如今卻是是這種日子。
姜峰彈了下他的額頭,「想得怪美。」
姜佑辰捂著額頭,噘著嘴不服氣,「想得要不美還想幹嘛?」
姜梨看他們鬥嘴,自己開始用午飯。
可不是呢,想就想得美一點,不然就沒必要擔心~
用過飯後,她跑去了西廂房。
誰知剛到門口,西廂房的門就已經提前開了。
姜佑安正坐在窗下看書,見到她便放下了書,「梨兒來了。」
這門開著顯然是在等她。
姜梨心口一暖,快步走了進去。
「大哥怎麼知道我要來?」她湊到案前,一屁股坐下。
大哥最是不講究椅子坐得是否舒服,因為心神都在書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