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9章 貢品
她使勁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才沒當殿打出哈欠。
好不容易熬到戶部尚書出列。
戶部尚書捧著貢物的名冊,開始奏報各州元日進貢的物產。
朝集使把貢物用竹篚、漆匣裝好,陳於太極殿庭東西兩側。
姜梨一聽這個,不困了,眼睛都亮了,豎著耳朵越聽越饞,盯著那一列列的貢品,手癢心也癢。
江南的龍團勝雪,一餅可值十金。
嶺南的蕉葛細布,瞧著就薄如蟬翼。
劍南的蔗霜,她還沒嘗過呢,估計甜得能膩住嗓子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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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西域進貢的葡萄酒,琉璃盞,夜明珠,都是寶貝!
戶部尚書的語氣里很是驕傲,「…關內之弓席麝香,河南之絲綾文葛,河東人參松墨,劍南蜀錦,嶺南珠玳,俱陳於殿庭,恭賀元正!」
滿殿的文武藩臣都在矜持地低著頭,唯有她,伸著小脖子,聽得心頭火熱。
她在心裡頭默默記著,這些可都是實打實的好東西啊!
貢品啊!
薛太醫跪在她旁邊,用胳膊肘輕輕碰了碰她,聲音壓得極低,「口水收一收,大家都看你了。」
姜梨趕緊端坐好,小胸膛挺得筆直,那副正經模樣,裝得跟真的似的。
接著,禮部尚書出列,引蕃國使者,上前拜賀。
殿內傳來一陣環佩叮噹之聲。
蕃國使者們,穿著各國的禮服,魚貫上前。
西域吐蕃的,吐谷渾的等等,還有百濟。
姜梨的眼睛,一下子就落在了百濟使臣的身上。
那使者穿著百濟的禮服,深衣高冠,捧著一隻金絲楠木的匣子,低著頭,一步一步走上前來。
依著本國的禮節,使臣伏地,上賀辭。
百濟的賀辭說得格外誠懇,稽首再拜,額頭貼地,久久不起。
而那賀禮,更是沉甸甸的。
兩個侍從,又抬著一隻碩大的禮箱,擺在殿中。
箱蓋一開,珠光寶氣,晃了滿殿的眼。
東珠一斛,高麗的參,倭國的砂金,還有百濟特產的扶餘綢,一匹一匹,碼得整整齊齊。
姜梨盯著那禮箱,心裡頭暗暗咂舌。
這份禮,可比旁的藩國,重太多了。
她心下瞭然,百濟如今的日子才最是難過,壓力最大,才要在這大典上下這般血本,換大乾一句「恩許」。
正琢磨著,忽然撞上了一道視線。
正是三皇子看百濟使臣的目光。
那眼神,冷得像淬過冰,若不是這是太極殿,瞧著三皇子那架勢,像是下一秒就要拔劍了。
這視線她瞧見了,再一抬頭,便見陛下的視線也落在了三皇子身上。
姜梨後脖猛地一涼,手心一下子冒了汗。
不知怎的,她覺得投在自己身上的視線也不少。
這元日大朝會上,百官和藩臣臉上都是笑,心中卻全是算計。
想到這點,就壓得她有些喘不過氣來。
又有多少人在算計她?
薛太醫忽然伸手,在她袖子上輕拍了下,聲音輕得像氣音,「收著點,別亂看。」
姜梨一個激靈,趕緊垂下眼,眼觀鼻,鼻觀心,再不去看那藩臣。
百濟這份厚禮背後藏著多少算計,她不知道。
她只知自己是大乾人,對這種殺了大乾無數百姓的外寇心中有恨,只願大乾國力永遠勝過百濟許多,不會再被寇邊。
史書證明,這外藩進貢稱臣不過是暫時的,只要大乾國力弱,曾經稱臣的就是來日劫掠的。
最後,典儀再喝,滿殿的文武、諸國的使節一齊躬身,三呼之聲震得歇在太極殿的群鳥紛飛。
「萬歲!萬歲!萬萬歲!」
皇帝站起身,聲如洪鐘,訓勉群臣,「今三元肇始,四海咸寧。卿等當恪勤職守,安民恤物,共保太平!」
「臣等謹遵聖訓!」
山呼再起,侍中上前奏道,「禮畢。」
太極殿的朝賀大典,到此便行禮完畢。
皇帝暫入東房偏殿歇息,百官魚貫而出,退到朝堂東西廊下等候。
姜梨跟著薛太醫,隨著人流,也退出了太極殿。
她趕緊給師傅揉了揉膝蓋,「師傅,膝蓋可還受得住?」
薛太醫嘆口氣,「無礙,餓不餓?」
姜梨摸摸自己扁扁的小肚子,輕點了點頭,這才哪到哪,後頭還有賜宴呢。
雖是賜宴,可能吃的時候還早呢。
薛太醫抬袖擋臉,往自己嘴裡塞了塊金乳酥,還有點熱氣,這可是秋娘昨日備下的,忍冬一早就蒸了的。
自己吃了,也不忘小徒弟,官服寬袖直接整個擋住了姜梨的小腦袋,金乳酥隨後跟上。
離得近的官員自是有聞到味的,有些交好的就擋著臉來要點心了。
沒什麼交情的,自是干聞著味。
盧中丞離得不遠,一甩衣袖,冷嗤道,「有辱斯文!行同鼠食,玷辱衣冠,貽笑朝!」
姜梨離得遠沒聽到,看都不往他那邊看,只覺得娘親手藝真好,吃得不亦樂乎。
盧中丞瞧著她這樣更氣了,臉都漲紅了。
又見無人敢附和他,有氣也只得往下壓。
全是群趨炎附勢的!
光祿寺、尚食局、太官令的人,早就得了吩咐,在太極殿動作飛快得忙碌著。
茵席鋪好,籩豆酒樽,一樣樣擺了出來。
此次席位的規矩比之前慶功宴更大。
三品以上的官員、貴戚,還有蕃國的使者,才能升殿,在殿內設席。
四品、五品的官員,以及各地的朝集使,在太極殿的東西廊下就坐。
品級越低,位置就越靠外。
不是所有人都有資格上殿。
姜梨是二品的縣主,由內侍引著,把她和薛太醫,一併安排在了殿內的席上。
蒲草編的茵席,厚厚實實鋪在地上,分左右班,文東武西,界限分明。
蕃國的使者,再另成一列。
姜梨跟著薛太醫,老老實實地跪坐下去。
她不消停,把滿殿的擺設看了個遍。
薛太醫坐在她身側,低聲與她道,「今日這規制,比咱們上回領賞那場慶功宴,高了三成不止。」
姜梨笑著,聲音壓得極低,「那師傅你還想再來麼?」
薛太醫瞥她一眼,很真實地搖了搖頭。
他早想自己的榻了,跪坐這麼久,多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