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8章 豈能缺席
姜田氏笑著給姜大牛剝橘子，「你這頭真牛不跟著去，頭牛得帶小牛呀！」
姜大牛拿過橘子，哼哼兩聲，一動不動。
秋娘靠在姜峰肩頭打著哈欠。
姜佑安坐在他身旁，眼裡映著火光，明顯是喜悅的。
傅辭忽然有些恍然。
這一年，他從斷腿的低谷里，因姜梨一步一步爬出來。如今大仇得報，仕途更是順得不像話。
放在去年的今日，這是他連想都不敢想的。
可如今坐在這小小的院子裡，看著這一院子的人，他才知道，諸般命數，不得不教人信。
盛衰本無定，禍福豈可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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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胡思亂想著，旁邊傳來一陣陣東倒西歪的動靜。
三個老年人，最先熬不住了。
姜大牛早就歪在椅子上，頭一點一點的，姜田氏靠著老伴，困得眼睛都睜不開了。
薛太醫更是不濟，鬍子輕輕飄起，輕鼾已響了起來。
大家笑著，把三位老人慢慢扶回屋裡休息。
等姜梨和姜佑安轉回來，卻發現，爹娘也不見了。
秋娘今日起得最早，又在灶房裡忙了一整天，早累得一直揉腰了。
姜峰心疼媳婦，趁著眾人看熱鬧，一把將她打橫抱起，送回了屋裡。
他本想不負這除夕良辰，可見她累成這樣，也只好作罷。
他側躺在秋娘身邊，一手支著頭，靜靜地看著娘子沉睡。
他很喜歡這般靜靜地看著她，秋娘睡著後很是寧靜，瞧著很是歲月靜好。
能娶到秋娘，是他姜峰這輩子的福分。
傅辭見時候不早，便也站起身。
他理了理玄色大氅，看著姜梨，溫聲提醒道，「小恩人，明早太極殿元日大朝會，百官都得去。之後還有正旦賜宴。」
姜梨正玩得開心，一聽這話，小嘴立刻撇了起來，「啊？明兒得那麼早？」
她抱著柱子，滿臉的不情願和委屈，「我能不能不去…」
傅辭失笑，伸手摸了摸她的頭，「陛下親賜的縣主，朝會豈能缺席？」
姜梨蔫蔫地鬆開柱子，一步三蹭地回了自己屋，「那好吧。」
那背影，委屈得像個被搶了糖的孩子。
她心裡頭把明日的大朝會，數落了好幾遍。
誰家好人，初一大早上天不亮就起床！
傅辭便轉身往外走。
姜佑安要送，被他攔住了，「天寒地凍，不必。」
他上了黑漆馬車，往傅府趕去。
傅家沒人了。
可這是他活到如今，過得最暢意的一個除夕。
熱鬧散去，終會獨自一人歸於清冷，可先前那熱鬧的餘韻卻久久不散。
正日初一，寅正，凌晨四點。
天還黑著，星星都還亮著。
「縣主，該起了！」
忍冬的聲音，又輕又急，還晃著她的雙肩。
姜梨閉著眼，由著忍冬給她套官服，嘴裡嘟嘟囔囔，「不急…我就再睡一刻…」
小胳膊一離了被子，就凍得起了一層細密的雞皮疙瘩，就想趕緊再縮回被窩裡。
忍冬趕緊給她系衣帶，一邊小聲哄，「縣主，真不能睡了，誤了朝會可是會掉腦袋的。」
她是不懂朝堂上會咋樣，只得挑自己覺得最嚴重的來說。
姜梨翻個身就想繼續睡，「那也讓我多睡會…」
話雖這麼說，忍冬給她套好官服，一掀被子，她就躺不住了。
只得渾渾噩噩地被忍冬拉著往馬車上走。
馬車剛駛出務本坊，姜梨就後悔了。
大街上，滿滿當當全是車馬和百官。
車擠車，人擠人得格外厲害。
各路官吏，個個身著官服，在燈火的照明下都在著急趕路。
隨從們持燭的持燭，提燈的提燈，一簇一簇的燭火，在黑暗的街道上連成了一條長龍。
姜梨看了一眼這盛景，哈欠連天，又閉上了眼。
薛太醫在一旁也困，卻睡不著了，只得端坐著熬。
一把老骨頭了還要早朝，真是造孽。
還好一年就這麼一日。
姜梨都不知怎麼被師傅牽著走到的太極殿，她困得眼都睜不開了。
殿內燈火通明，百官肅立。
她站在人群里，困得小腦袋一點一點的，靠在薛太醫旁邊，才沒摔倒。
典儀高聲唱贊，百官齊齊拜倒。
薛太醫眼疾手快，一把就將姜梨拉著跪了下去。
姜梨迷迷糊糊地跟著拜下去，又跟著爬起來，再拜，再起。
百官山呼萬歲的時候，她張著嘴，跟著眾人扯著嗓子喊了一聲。
這一套行雲流水下來，她倒真的清醒了，困意被這滿殿的威儀，震得是七零八落。
薛太醫跪在她旁邊，壓低了聲音，囑咐得很用力，「記住了，大家跪你就跪，大家起你再起，萬萬別慢半拍。」
慢半拍就是鶴立雞群的存在了，那才要被御史狠狠記一筆殿前失儀，陛下肯定也會責罰。
姜梨趕緊點頭，她算是看明白了，這滿朝的文武，個個都挺手腳利索的，節奏都把握得極好，齊整得像一個人似的。
明明私下裡可是沒練過的。
三稱萬歲後，沈太尉緩步出列，他今日穿著一品公侯的紫袍，步履沉穩，一步步走到御座之前，面北跪伏，聲音洪亮如鍾。
「元正首祚，景福惟新。伏惟陛下，與天同休！」
言畢，俯伏而起，退歸班列。
一套動作，行得端方持重，滿殿的禮教儀制都在他身上。
侍中上前一步，承接帝言，又下至階前，高聲宣示，「有制！履新之慶，與公等同之！」
姜梨在朝堂久了，這話也聽懂了。
是說皇帝有詔，迎新的吉慶，皇帝與諸位卿士共享。
接著馮公出列，開始宣讀天下諸道的賀表。
他捧著厚厚一沓表文，從嶺南道念到河北道，從劍南道念到關中道。
哪道瑞麥雙岐，哪道嘉禾連畝，哪道獄空訟息，一道一州地念著，聲音很是抑揚頓挫。
姜梨有些佩服馮公這精力，一把年紀了，成日這般忙，厲害。
黃門侍郎接著奏報各地報上來的祥瑞，某地白鹿現，某地甘露降，某地又得一足九尾之禽。
皇帝坐在御座上，聽得很是高興，臉上帶著笑，不時點頭。
姜梨跪坐在班列里，起初還聽得認真，聽著聽著，那點困意又涌了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