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8章 一般高超
姜佑安做了個請的手勢,「溫兄過譽了,此情此景,當吟詩幾首。」
姜梨失笑,大乾人人都愛詩,樂遊原的詩很多,她腦袋裡也想到了一首,「近來看書也看到了一首,就是有些悲。」
姜佑安忙催她,「梨兒儘管背來。」
他對梨兒的詩可太感興趣了!
姜梨便迅速背了起來,「樂游古園崒森爽,煙綿碧草萋萋長。公子華筵勢最高,秦川對酒平如掌…」
待她背完,溫子霖臉上的笑消失殆盡,很是沉重地嘆了口氣,「若你我高中,必當盡力,不讓此詩成真。」
姜佑安遙指舊亭,輕聲應道,「必不讓大乾變前朝。」
姜梨看看他倆,還是少年心氣高啊,分分合合乃大勢。
一扭頭看祖母已經爬上來了,趕忙跑過去扶她。
「祖母累不累?」
姜田氏直搖頭,扶著姜梨的手,「我還能下去再爬上來,都不在話下!」
就是說話的語氣有些急了。
她眯起眼望了許久,嘴唇動了動,末了只輕輕嘆了一句,「原來這京城,是這般大啊。」
她自姜家村一路跟來,從前眼裡的天地不過是幾畝田,如今站在這原上,才頭一回把孫兒們奔赴的這座城,整個看進了眼裡。
比那幾口田大太多,京城多繁華,這句不假呀。
風掀起她鬢邊的白髮,她卻半點不覺著冷,心裡一片火熱。
姜大牛在一旁感慨,「真是個好地方。」
他說的是樂遊原,來這走走很舒服。
姜佑謙這會也拿了一沓紙鳶跑上來了,他挨個發著,「來來來,都別錯過,挑喜歡的,若是都看不上,我再去弄些來。」
姜梨往下一看,剛那群放紙鳶的孩童,這會全聚在一塊,嘴裡都鼓鼓囊囊的,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糖。
二哥這哄小孩的本事也是厲害。
姜佑辰飛速地挑了個顏色最多的燕鳶,小巧軟翅,身形短圓,彩繪紅褐燕羽,一扭頭就放飛了,追著燕鳶到處跑。
姜梨選了個鴻鵠,身形修長,翅薄,素絹為面,淡青淺白,清雅不艷,她先跑著將紙鳶放起來,然後頭一倒,躺在原上看紙鳶在空中亂飛。
翻兮將度振沙之鷺,杳兮空光漸陸之鴻。
這日子真美,能這樣毫無目的地看紙鳶也是幸事。
姜佑安自覺過了年自己就是十三歲的少年了,不欲參合這些小孩的玩鬧,卻耐不住溫子霖直接給他拿了個彩蝶紙鳶,翅上染花草紋樣,風裡微微顫,活靈活現的,很是好看。
「佑安,這可不好駕馭,風稍大就容易折,不知你放紙鳶是否和作詩水平一般高超啊?」
溫子霖一拍他的肩,話語更是不容他推拒。
姜佑辰看著這彩蝶輕搖頭,「應是不差。」
彩蝶隨風起,姜佑安未收線,風不夠,彩蝶墜地落。
溫子霖在一旁笑得好不痛快,「確實不差!」
姜佑安看看他,無奈地往前跑去撿彩蝶,這麼精緻的紙鳶,若是拽著線回來,可是會弄壞的。
這一家子便在這原上散了開來。
姜大牛陪著姜田氏在原上慢慢散步,姜峰去尋避風處把食盒與茶爐安頓好。
秋娘與忍冬鋪開帶來的氈子,一樣樣往外擺點心。
薛太醫和蘇禾也選了紙鳶,這倆來樂遊原並非初次,對紙鳶更是喜愛,沒少放。
挑著天上的紙鳶就鬥了起來。
姜佑謙瞧著,心中又把自己誇了一番。
幸好自己有先見之明,已將這些紙鳶買下來了,不然玩壞了豈不是平添麻煩?
姜佑辰追著那隻燕鳶跑了一刻鐘,就跑不動了,一屁股坐回氈子上,伸出手就往點心碟子裡抓。
姜峰出手極快,用力拍了下他的手背,「洗洗去。」
姜佑辰看著自己發紅的手背,氣鼓鼓地拿茶水沖了手,好像自從好妹妹來了後,爹對他真是越來越不溫柔了。
都給他打疼了!
一塊透花糍,一塊酪櫻桃,左右開弓塞得兩腮鼓鼓的,含混不清地嚷著,「可累死我了,這也太香了!」
透花糍是把糯米搗糍,夾蜜漬花、杏脯,切片,瑩白軟糯,淡甜不膩。
酪櫻桃是用早春初熟櫻桃,澆乳酪、蔗漿,可是春日珍味。
姜田氏早已走不動坐在氈子上了,拿帕子給他擦著嘴角,「你娘那手藝,也稱得上是灶王爺親閨女來的。」
姜佑辰贊同地直點頭。
天上好些紙鳶還在風裡飄著,日頭漸漸升上來,曬得人身上暖融融的。
姜佑辰吃飽了,忽覺出點不對來。
他扭頭一瞧,娘親自打他坐下起就一直垂著頭,兩手搭在膝上坐得端莊,也不吃點心,也不看人,只盯著氈子邊那一小片青草葉出神。
姜佑辰擠過去,也盯著那草葉,「娘,這小草可是有什麼不對?你咋不抬頭瞧瞧呀?這滿原的春色多美啊!」
他拿黏唧唧的手往四下里一划拉,恨不得把整片春色都捧到娘跟前。
秋娘輕輕搖了搖頭,柔聲道,「沒什麼不同,娘看過了。」
話是應了,頭卻始終沒抬起來。
姜佑辰趕緊挑了塊她平日最愛吃的玉屑羹,硬捧到她嘴邊,「娘親吃這個,可甜了,吃了就舒坦了!」
秋娘把那塊玉屑羹接了,卻只攥在掌心,半晌也沒往嘴邊送,連指尖沾了點糖都沒察覺。
姜佑辰眨巴眨巴眼,還想再問,被旁邊的姜佑安輕輕扯了一下袖子,便把話咽了回去,只時不時偷瞄娘一眼。
氈子上的說笑沒斷,可姜田氏的眼角,也是時不時看一眼秋娘。
明明在馬車上都好好的,怎的她去原上走了幾圈,好閨女就這般了。
姜峰卻忽然一把將姜佑辰拉到自己跟前,壓低了聲音,視線看向朝坡下不遠處,「辰兒,爹看向的那邊坐著的那位貴女,是何人?」
他問得沒頭沒腦,聲音卻比平日沉了些。
姜佑辰一激靈,朝那處仔細瞧了瞧,隨後手往懷裡一探,竟摸出一本巴掌大的薄冊子來。
那冊子封皮磨得發亮,紙張都有些裂口,一看便是他常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