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不成掌山,終為食糧(求票票)
第87章 不成掌山,終為食糧(求票票)
「沒事吧?」
林舒沉默幾息,鬆開了對方的手臂。
兩人合力一起闖出了黑水城。
哪怕再缺功績點,他也還沒喪心病狂到拿顧南枝去換。
至少要先搞清楚是怎麼回事。
顧南枝的胳膊軟塌塌垂下,她卻仿佛已經感受不到疼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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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而在聽見青年的嗓音後,這女人渙散的眼神終於有了些許光澤。
她怔怔回過頭來,盯著那張俊俏面容。
顧南枝眼角有血淚滑落,雙肩微微顫慄起來。
或許是先前在黑水河岸,林舒給她留下了太深刻的印象,這縣尉竟是暫時恢復了神智,她聲如蚊蚋,泣道:「放我走好不好,求求你。」
「先說說,發生什麼了?」
林舒略微蹙眉,喚回分魂守在客棧外面。
他並非多管閒事的性格。
但此事實在太過離奇,讓人很難不多想。
「我————」
顧南枝像是陷入追憶,神情變得愈發惶恐:「我回安仁府去尋師尊,他接見了我,說我戾氣攻心,前程無望。」
林舒靜靜聽著。
這話倒不假。
顧南枝和言瑾師出同門,又都被困在黑水城,看起來情況相似。
但這位縣尉因為強闖黑河,留下了隱疾,更是持續十年之久,早已損傷根基。
即便用龍骨梅治好,恐怕也比不得其他修士。
自從來到雍州關後,林舒才漸漸發現,對於仙裔而言,普通的築基修士實際上也就是個掙功績的工具人而已,算不得多珍貴。
祂們相較於實力,更看重天賦。
何況顧南枝的師父可不是幼年仙裔,而是已經堪比結丹的成年仙裔。
但即便如此,頂多也就是不受看重罷了,怎會淪為妖物?
「祂讓我先跟著一位師兄,說過幾日有事要做。」
「師尊說的事情,是煉丹————我是輔藥————」
顧南枝睜大眼睛,其間布滿血絲:「我用你贈我的仙符,偷襲了那位師兄,然後一路逃命,陳家眼線遍布雍州,我只能往關外逃。」
「我只是想進來尋點水糧,沒有傷人的意思,我不是妖!我真的不是妖!」
她拼了命的搖頭:「懇請林道兄,放我一條生路。」
」
「7
林舒眼皮輕跳。
沒有前程的弟子,直接拿來煉藥?
此般舉動,哪裡是在收弟子,分明就是在圈養豬。
不知為何,他忽然又想起了自己這副經淬體法鍛打過的身體,以及當時的心悸感。
想罷,林舒又伸手按在了顧南枝肩上。
道基空虛,已至油盡燈枯之狀。
怪不得一個築基修士竟會虛弱到此般地步。
對方闖進客棧不是什麼巧合。
而是因為整個石湖城,也就這裡像是有吃食的樣子。
「我們放了她吧。」余笙都聽呆了,怯生生道。
她雖然不是很喜歡這個女人,但看見對方這般模樣,小臉上不由湧現同情之色。
,,林舒瞥了眼小傢伙。
城外儘是烽塔,任何一個弟子,都不會放過這行走的一千點功績。
「等等,我好像有辦法。」
余笙突然想起什麼,開始努力消化腦子裡的傳承靈光。
片刻後,她驚喜站起來:「旁人之所以發覺她是妖,乃是因為她師尊的原因,讓她體內的仙味產生了變化。」
小傢伙探指祭出一縷仙家氣息:「但我可以暫時讓她身上擁有餘家的味道,只不過這法子不能反覆用,也持續不了幾天。」
「至少能讓她先休息一下。」
余笙趕忙把那縷青氣按進了顧南枝眉心。
隨著青光沒入其中。
果然,桌上的妖魔氣息瞬間恢復了正常。
「我————」
顧南枝感激的看向兩人:「我不會給你們添麻煩,就休息一會兒,我立刻就走。」
她深知窩藏妖魔對於仙家弟子而言是多大的罪過。
「無論能否闖過邊關,顧某絕不敢忘兩位的大恩大德。」
「先上去調養一下,後面的事情再說吧。」
林舒揉揉眉心,同樣感覺頗為棘手。
他取出幾瓶補氣丹,倒在掌心,一把餵進了女人口中。
此物雖對築基修士效果甚微,但也聊勝於無。
畢竟是共同經歷過生死的道友。
殺是肯定不能殺的。
想留,卻也不好留。
先不說此事會帶給自身多大麻煩。
就這石湖城中那麼多仙門弟子,待到余笙灌入的氣息消失,顧南枝恐怕被砍成八塊都不夠那群仙裔分的。
如果能撐到下次守關,或許還能想出點法子。
「我去廚房給你拿吃的。」余笙麻利的爬起來,朝著客棧後院跑去。
「多謝小仙家,多謝林道兄————」
顧南枝掙扎著起身,嗓音哽咽。
最信任的仙門欲要吃了她,僅僅見過幾面的道友,卻是三番五次救了她。
即便在城中困陷那麼多年,她也始終維持著那份希望。
但時至此刻,這位曾經勤勉守護黑水城百姓的的縣尉,卻是情緒崩潰,滿心茫然。
有了補氣丹的恢復,她撐著身子朝樓上走去。
「呼。」
林舒坐在桌旁,第二次揉了揉眉心。
就在認真思索之際。
他驟然側眸看向樓上,眼底泛起濃郁冷光。
分魂倒掠而回,沁入了墨蛟劍鐲當中。
就在顧南枝走過拐角的剎那,她的氣息竟是憑空消失了!
客棧外。
有一老一少並肩而立。
少女臉色清冷,身著黑色短衫,五指搭在腰間劍柄上:「徐老,僅有一人一仙,都是築基修為,現在動手嗎?」
老人左臂殘缺,像是被銳物自肩膀處斬斷,僅剩下一條右臂,卻比尋常人更粗壯些。
他有些懷念的看著這片土城。
——
仿佛想起了自己的過往。
與同門師兄弟協力,守烽塔,鎮礦山。
每日激動的清點著功績,算著還需要多少年,方能換得一件法器。
雖苦了點兒,倒也滿心憧憬。
直到那柄利劍自身後劈下來,口中高呼著「妖孽受死」。
如果沒記錯的話,師弟那柄中品仙劍法器里,還有自己湊的兩千點功績。
念及此處,老人忍不住笑了笑。
他看向客棧。
眼底多出幾分感慨。
如果當初自己遇到的人,也能如這年輕人般稍微講點情誼,那該有多好啊。
「不必動手了,都是罕有的————不錯的孩子。」
徐老搖搖頭,揮臂從二樓卷下一道身影,粗布法器飛出去將其包裹住,落到了少女手中。
「莫要掙扎,我們是來救你的。」少女抱著顧南枝,輕聲安慰了一句。
她聽到此地有小妖逃竄而來時,便趕忙聯繫了徐老過來,希望能將其救下。
「不告而別有些失禮。」
徐老轉過身子,以妖力傳音客棧。
「有勞小友照顧了,不必擔憂這姑娘,我等自會為其療傷。」
「只不過你二位再不是一路人,為你好,也是為她好,就此別過吧。」
「老朽姓徐,若以後有機會,我會替這姑娘還你這份恩情。」
客棧內。
林舒雙眸微眯,正在用分魂極力尋覓,終於察覺到一絲端倪。
突然間,腦海中卻是響起了蒼老嗓音。
「不是一路?你們是哪路?」林舒緩緩起身。
那邊沉默了許久,才颯然笑道:「你走的是煌煌仙路,我等走的自然便是妖路。」
「看在那補氣丹的份上,再贈小友一言。」
——
蒼老嗓音緩緩嘆了口氣,忽然變得嚴肅了許多。
「不成掌山,終為食糧!」
「望小友仙路坦蕩,不會淪落至我等下場。」
老者說罷,又略顯無奈道:「對了,你這劍鐲就別對準老朽了,我等並沒有與你相鬥的意思————怪哉,你一個余家弟子,怎會齊家的手段,以築基期便差點勘破我的隱匿手段,還怪嚇人的。」
他話是這麼說,但語氣溫和,並非真感到了什麼威脅。
隨著話音落下,四周迅速陷入寂靜,仿佛什麼都沒發生過。
余笙端著一盤吃剩下的排骨,有些呆滯的四處張望。
林舒立在原地,眸光投向客棧外。
他倒沒覺得這人是在出言誆騙。
因為沒這個必要。
即便在分魂牽絲引這神通的加持下。
自己連捕捉到這老者的蹤跡都極為勉強,那氣息若隱若現,飄忽不定,根本無法真正索敵。
如果不是主動出聲,對方完全可以不留痕跡的帶走顧南枝。
甚至————做得更絕一些!
「不成掌山,終為食糧,淪落成妖?」
他從儲物袋中取出斬妖冊,再看向上面猩紅名字時,突然有了不一樣的感覺。
本以為顧南枝是因為違抗師命,所以被栽贓上了妖物的污名。
但細品這句話。
林舒捏著冊子的指尖微微發力。
難不成這些妖物里,還有不少和顧南枝同樣情況的?
「這樣倒是能解釋,仙裔為何把對妖物的恐懼刻在傳承里了。
欲要拿弟子煉丹,卻不慎被其逃走。
這弟子但凡修養過來,抱團成群,可不得瘋了般的追殺仙裔嗎。
「林舒,你沒事吧?」余笙踮起腳尖,將手裡的排骨遞過來。
「容我想想。」
林舒搖搖頭,迅速整理著思緒。
顯然,這群妖物能這麼快趕過來,肯定是在城中留了眼線。
方才說話的老者,至少也是結丹期的妖將。
但邊關有山神鏡,可以輕易斬殺妖將。
還有諸多仙家坐鎮。
它們敢於行走此間,必然是對雍州關無比熟悉。
這種「熟悉」,就有些令人深思了。
況且,先不論妖是如何。
這仙門倒是讓人開了眼界。
林舒唇角多出一抹嘲諷。
他本就對仙門沒報太多期待,沒成想他們竟還能刷新自己的認知。
特別是顧南枝負傷過來後,立刻就有妖物冒著被山神鏡和仙家發現的風險來接人。
反觀余清,弟子死了八位,滿心卻只在意那功績。
這樣對比下來,林舒心中那種荒謬的感覺就愈發濃郁!
剛到雍州關的時候,便親眼看見赤雲妖將被斬殺。
再加上顧南枝的慘狀。
都讓林舒明白了妖路有多難走。
但這條所謂的煌煌仙路,倒也不見得有多坦蕩,稍有不慎便會淪為耗材。
老妖最後的那句話里,充斥著惋惜和感嘆,仿佛已經指出了唯一的生路。
成為掌山弟子,才是最安穩的存活於雍州的法子。
「說一千道一萬,還是實力不夠的問題。」
林舒盯著斬妖冊最上方的兩個名字。
元淵,素心。
不管是否被栽贓污名。
即便是真的妖王,名號被斬妖司高高掛起,不也能縱橫雍州麼。
仙家拿它們又能有什麼辦法?
林舒沒想過當妖物。
但存活於世,當如是也,方才算得上暢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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